空调出风口的冷气像一把钝刀,贴着薛明远的后颈缓缓割过。
他坐在正厅最边缘的“冷板凳”上,这是一张孤零零的红木太师椅,与周围金碧辉煌、热气腾腾的主桌格格不入。
桌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斑,落在薛明远袖口磨损的线头上。
那里没有酒气,只有凉白开在保温杯里晃动的轻微声响。
关振东站在主位,手里盘着两颗包浆核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像是倒计时,每一声都敲在场中旁系亲属的心头。
薛明远没有看那些闪烁不定的目光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A4纸上——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第一章时,它还在他手中折叠;第二章,它被关振东拍在桌上,随后扔进垃圾桶。
但现在,它回来了。
薛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二份原件。
这是他在协议被毁前,用微型扫描仪备份并重新打印的副本。
纸张崭新,墨迹未干,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。
他将文件轻轻放在膝盖上,双手平铺,姿态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,而非参与一场家族晚宴。
“岳父大人,”薛明远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交谈声,“您刚才说,规矩比法条重要。”
关振东停下手中的动作,眼神轻蔑地扫过来:“明远,这里是祭祖的地方,不是你的律师事务所。有些话,过了嘴就是废话。”
“法律也是规矩的一种。”薛明远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五条,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,对双方具有约束力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那份协议的第一条上。
“第一条,资产隔离。明确界定:薛氏科技启动资金两千万,虽以林婉儿名义注入,但实际所有权归薛明远所有,且该笔资金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,更不属于关氏集团合并报表范围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旁系叔伯交换了一下眼神,有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。
他们不懂法,但他们听得懂“钱”和“归属”。
如果那两千万真的不在关家的账上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关振东当年为了吞并薛明远的公司,可能动了手脚。
关凯坐在父亲身旁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装什么正经!”关凯指着薛明远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拿着几张废纸在这里背法条,你是想告诉我们在座各位,你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身体前倾,带着压迫感:“爸,这种疯子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够,还要在家里闹?我看他是脑子进水了。”
关振东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薛明远,仿佛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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