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。
走廊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。
许默站在护士站旁。
他的西装外套有些褶皱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看起来狼狈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铁钉。
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《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受理回执》。
这张纸已经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贴着胸口、带着体温的秘密。
它经历了六次状态更迭。
从秘密泄露，到公开对峙，再到物理争夺、舆论反转、法律僵持。
此刻，它是既定事实。
纸张边缘锋利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清晰，冰冷，不可撤销。
许默没有看那张纸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保险公司理赔专员。
王强。
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正坐在护士站旁边的临时办公桌前。
面前堆满了文件。
他低着头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。
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许默走了过去。
脚步声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走廊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王强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许先生。”
王强的声音干涩。
“您的申请我们收到了。”
“但是流程卡住了。”
许默停下脚步。
距离办公桌还有两步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让他看清王强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。
“为什么？”
许默问。
语速平缓。
不带情绪。
只是陈述。
王强抬起头。
眼神躲闪。
不敢与许默对视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推了过来。
是一份公函。
抬头写着：任氏集团法务部。
内容很简单。
指出许默母亲名下的商业保险存在“涉嫌欺诈”的风险。
要求暂停赔付。
等待内部调查。
落款是任建国的私章。
鲜红。
刺眼。
“这是任总发来的正式函件。”
王强说。
“按照合规流程，我们必须执行。”
“否则，公司要担责。”
许默看着那份公函。
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极淡的嘲弄。
“任建国让你停的？”
许默问。
王强点了点头。
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许先生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许默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，慢慢移到了王强的脚边。
光线变暗。
气氛变冷。
许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备注：总部合规部·赵总监。
这是他在任丽娟电脑恢复的数据里找到的联系方式。
也是任家资金链断裂后，唯一能救命的人。
或者说，唯一的索命人。
许默按下拨通键。
免提打开。
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。
随后是一个冷静的女声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江城人寿总部合规部。”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把手机举高。
对准了王强面前的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个录音笔。
黑色的外壳。
指示灯闪烁着红光。
那是昨晚，许默在任丽娟书房里，偷偷录下的声音。
当时，任建国正在打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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