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医院，外科大楼。
走廊里的空气混浊。
消毒水的味道盖不住人身上散发的焦虑和汗味。
许默坐在长条塑料椅上。
屁股底下硬邦邦的。
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板。
他穿着那套在寿宴上穿过的西装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袖口沾了一点刚才宴会厅里溅到的红酒渍。
深红色。
像干涸的血。
他没去管。
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指节泛白。
指甲修剪得很短，很干净。
这是他在医院当护工时养成的习惯。
怕划伤病人。
现在，这双手只需要握紧拳头。
就能握住母亲的命。
也能捏碎任家的梦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。
很有节奏。
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。
许默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强。
任丽娟那个远房堂兄。
也是任家账本上，最脏的那一页。
脚步声停在他面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钻进鼻腔。
“姐夫。”
赵强的声音很甜。
甜得发腻。
像是在糖衣里裹了砒霜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拇指按在红色的录制键上。
微微凸起。
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“听说伯母情况不太好？”
赵强弯下腰。
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关切。
眼神却死死盯着许默的脸。
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，找出一丝裂痕。
“婉儿太忙了，没顾上照顾伯母。”
“我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“顺便……聊聊家里的事。”
许默终于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看死物的冷漠。
“任总说笑了。”
许默的声音很轻。
平缓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“手术还没结束。”
“我不聊家事。”
赵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出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有些刺耳。
“姐夫，你这就见外了。”
“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“任家现在的处境，你也知道。”
“资金链有点紧张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查账。”
赵强凑近了一些。
压低声音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。
“有些东西，没必要闹得太难看。”
“只要你把那份‘特殊债权’的底细透给我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摆平陈锋那个律师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手指轻轻点了点录音笔。
“我可以帮你在任丽娟面前，求个情。”
“毕竟，她是长辈。”
“只要她高兴了，伯母的手术费，自然不是问题。”
许默看着赵强。
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。
滴答。
像是倒计时。
许默缓缓站起身。
身高比赵强高出半个头。
这种俯视的姿态，让赵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但他很快稳住身形。
因为他的手还按在录音笔上。
那是他的武器。
也是他的底气。
“任总。”
许默开口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你身上的烟味，很重。”
赵强皱眉。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许默从西装内袋里，掏出一个信封。
白色的牛皮纸信封。
边缘整齐。
没有任何折痕。
就像他的表情一样。
毫无波澜。
他将信封递过去。
动作很慢。
稳如磐石。
“这里面，是一份《债权转让协议》的草稿。”
赵强本能地伸手去接。
眼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以为许默服软了。
以为许默终于害怕了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信封的一瞬间。
许默突然收回手。
信封悬在半空。
像是一个诱饵。
赵强僵住了。
脸色瞬间变得古怪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。”
许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赵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