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引擎的轰鸣声，像一头疲惫的野兽，在江城拥堵的高架桥上喘息。
许默坐在后座。
车窗半降。
五月的热浪裹挟着尾气的味道，扑打在他脸上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，夹着一张薄薄的A4纸。
那是《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受理回执》。
此刻，它不再贴着胸口，也不再被压在酒杯下。
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。
那个红色的印泥，干涸得发黑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这是“既定事实”。
法律意义上的既定事实。
任家再也无法通过私下联系买家、伪造签名或者威胁恐吓来撤销这套房产的归属权。
回执上的日期，是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。
就在任丽娟签下手术同意书的那一刻，这层窗户纸，彻底捅破了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。
眼神里带着一种市井小人特有的窥探欲。
“师傅，去市第一医院。”
许默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起伏，也没有情绪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司机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踩下了油门。
车厢内的空气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副驾驶座上，苏婉缩成一团。
她穿着那件昂贵的真丝长裙，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像是一只被雨水淋湿的蝴蝶。
她的脸色苍白。
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不敢开口。
六年的婚姻。
在这一刻，变成了一场冰冷的清算。
许默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。
一辆辆豪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。
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、如今却避之不及的面孔，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任丽娟那张涂满脂粉、扭曲变形的脸。
任建国那双颤抖的手。
还有宾客们从窃笑转为死寂的眼神。
这一切，都随着那张回执的生效，成为了过去式。
但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很短。
【你妈的手术费，我们会想办法。但你最好祈祷她别死在医院。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生不如死。】
落款是一个缩写：LJ。
任丽娟。
许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他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删除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两秒。
然后，将手机锁屏，塞回口袋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。
也是一种彻底的蔑视。
任丽娟以为，只要切断资金链，就能逼他就范。
她错了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任家公司的那笔关键债权，早在三天前，就已经转移到了许默名下的空壳公司手中。
她引以为傲的家族企业，现在每一分钱的流动，都在他的监控之下。
她所谓的“撤资”，不过是在加速自杀。
但许默不急。
他要的不是复仇。
他要的是母亲的安全。
以及，彻底的自由。
车子突然急刹车。
前方堵死了。
高架桥上，无数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，像是一条停滞的血河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苏婉惊恐地问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一丝哭腔。
许默转过头。
看着妻子。
他的眼神，让苏婉打了个寒颤。
那不是看妻子的眼神。
那是看一个陌生人，甚至是一个潜在威胁者的眼神。
“堵车。”
许默淡淡地说。
“我们下车走一段吧。”
“医院不远。”
苏婉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