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磬声脆,如冰刃划破沉闷的空气。
账房先生坐在高台阴影里,拨弄算盘的手指没有停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扣除百年修为。李七,迟到一分半钟,按《外门铁律》第七条,视同挑衅刑堂威严。”
李七站在雷击台下,粗布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,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。他的灵根在胸腔内隐隐作痛,那是被强行剥离部分灵力后的反噬。
青云宗外门弟子评级榜悬在大殿正中央,由三块青玉碑组成。最下方那块刻着“丙下”二字,此刻,李七的名字正孤零零地钉在那里,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赤字:【战力评估:废柴级】【信用点:-50】。这是公开可查的记录,任何路过的外门弟子都能看清他的落魄。
规则就写在玉碑旁的大理石板上,字字如刀:
【胜者:保留学籍,晋升评级,获得宗门资源配额。】
【败者:废除灵根,逐出山门,家底充公。】
李七看着那行字,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。他没有辩解,只是沉默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知道,自己手里还有一张底牌。那张底牌不在榜单上,也不在戒律中,而在雷击台下方的排水沟里。三个月前,他在清理积水时偶然发现,那里有一处未被记录的短路点,只要引导得当,就能将原本致命的雷劫转化为温和的淬体电流。这是只有真正深入底层、忍受过无数次羞辱与苦难的人才能发现的“盲区”。
“李七,你聋了吗?”钟管事身穿锦袍,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《外门戒律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精明而冷酷,“想求情?晚了。根据规定,迟到即废,口头协商无效。老执事,启动雷击台,我要让这小子知道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赵师兄挤在人群前排,咋咋呼呼地喊道:“哟,这不是李七吗?听说你师父刚走,你就开始摆烂了?啧啧,丙下评级,看来这仙途是到头咯!”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观察李七的反应,心里却有些发虚——他曾欠李七一个人情,但此刻看着钟管事阴沉的脸色,他只能装傻充愣,甚至故意提高音量来掩饰内心的不安。
老执事面无表情地拉动机关,机械般播报:“雷击台一级通电,电压五百伏。倒计时开始。”
李七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隐忍的怒气:“半个时辰。”
钟管事冷笑一声,翻开戒律:“半个时辰?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?给我滚上去!否则现在就去废除灵根!”
李七不再说话,迈步走上雷击台。粗糙的石板硌着他的脚底,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。他闭上眼,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增强的静电刺痛感。
第一道雷光落下时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剧烈。李七在心中默数着那个隐蔽的短路点位置,身体微微侧转,让电流顺着特定的经脉运行。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,鲜血瞬间染红了左肩的衣衫。但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扛住了第一击。
周围响起一片惊呼。
“居然没死?”
“丙下也能扛住第一次雷击?”
李七睁开眼,目光扫过下方的评级榜。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滞涩的灵力流动了一分。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丙下的末尾,那个代表排位的数字,似乎松动了一丝。
“继续!”钟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他挥手示意加大电压,“我看你能撑到第几击!”
第二击、第三击……雷声轰鸣,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血肉焦糊的味道。李七的身体在颤抖,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。他不是在承受惩罚,而是在利用这些痛苦,通过那个秘密的短路点,将狂暴的雷电之力一点点拆解、吸收。
钟管事手中的算盘声越来越快,他似乎在计算着李七还能撑多久,以及最后能从李七身上榨取多少价值。他不知道的是,李七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目标——不是活着离开,而是利用这份贪婪,将自己从规则的受害者,变成规则的掌控者。
当第一百次雷击即将落下时,李七突然抬起头,看向高台上的钟管事。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钟管事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将手中的《外门戒律》翻到了最后一页。他想确认一下是否有新的补充条款可以彻底掐死李七的希望。
然而,就在他翻开书页的瞬间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封皮内侧的一角。
那里,原本空白的地方,竟然多出了一行新近修改过的墨迹痕迹。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钟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,手指僵在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