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宗外门，杂役处。
窗外乌云如墨，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石室阴暗，只有高处一扇破窗漏进几缕灰白的光，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宋尘跪在粗糙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背。那双手指节粗大，皮肤皲裂，是常年搬运灵草、劈柴留下的痕迹。在外门弟子眼中，他是底层中的底层，连最劣等的聚气丹都碰不到的存在。
但他此刻并不在意疼痛。他在意的是腰间那个贴身的小药囊，以及里面那枚被宗门判定为“废丹”的东西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且拖沓。
“进来。”赵管事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薛执事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绣着云纹的青色执事服，腰间挂着一块刻有“罚”字的铜牌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股贪婪的精光，像是一只盯上腐肉的秃鹫。
薛执事没有看宋尘，而是径直走到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前，坐下。他端起桌上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宋尘。”薛执事终于开口，声音尖酸刻薄，“今日是最后期限。你若再不交出那枚‘废丹’抵债，明日就会被扔进后山喂妖兽。你知道规矩，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在外门，命不如草，但草还得交租。”
宋尘沉默。他没有辩解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不给。”宋尘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，却在狭小的石室里激起一阵回音。
薛执事手中的茶盏顿住了。他眯起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：“哦？你说不给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连聚气境一重都没突破的杂役，也敢跟执事堂谈条件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宋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那枚废丹，内门长老点名要。那是贡品。你把它交出来，我保你不死，还能留你在外门做个普通杂役。否则……”
薛执事抬起脚，重重踩在宋尘的膝盖上。剧痛瞬间袭来，宋尘闷哼一声，身体剧烈颤抖，但他咬紧牙关，一声不吭。
“否则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，把你扔出去。”薛执事俯下身，那股浑浊的气息喷在宋尘脸上，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想留着它换钱？还是想用它去讨好谁？省省吧。在那帮内门大佬眼里，你就是个蝼蚁。”
宋尘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头的血腥味。他知道，薛执事根本不懂炼丹，他只是个靠蒙骗上位的管理者。那枚所谓的“废丹”，并非真的无用，而是封印着某种危险的力量。一旦失控，足以炸毁半个房间。
但这秘密，他不能说。说了，只会死得更快。
“我没钱。”宋尘低声说，“但我可以打工。用劳力抵债。”
“打工？”薛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猛地一拍桌子，“你拿什么打？你那点力气，够干什么？这枚废丹，价值五百灵石！你赔得起吗？”
宋尘心中一震。五百灵石。这是他十年的收入总和。
“那不是废丹。”宋尘突然说道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，“它有特殊价值。”
薛执事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宋尘语气中的变化。难道……这废物身上藏着宝贝？
他蹲下身，一把抓住宋尘的衣领，将他提了起来：“你说什么？再给你一次机会，把那东西交出来。否则，我现在就让你消失。”
宋尘看着薛执事那双贪婪的眼睛，心中快速盘算。硬拼是不可能的，他的修为太低，连薛执事的护体灵气都破不了。但他也不能交出废丹。那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。
“我可以给你。”宋尘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薛执事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需要时间验证它的价值。”宋尘冷静地陈述事实，“如果它真是废丹，我会加倍赔偿。如果不是，我要保留它的使用权。”
这是一个赌局。薛执事懂炼丹吗？不懂。他只是听说内门长老需要这种东西，便来强取豪夺。他不敢冒这个险，万一真是废丹，他回去怎么交代？但如果真的是好东西……
薛执事的犹豫只有短短一瞬。贪婪很快战胜了谨慎。
“好。”薛执事松开手，宋尘跌坐在地上，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如果你拿不出合理的解释，或者那东西真是垃圾，我就亲自把你扔进妖兽坑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，拍在宋尘的手心。
“这是定金。半块下品灵石。”
宋尘摊开手掌。掌心里，躺着半块带着牙印的下品灵石。灵石表面粗糙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被人粗暴地掰断过。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，冰冷而坚硬。
“拿着。”薛执事转身走向门口，背影透着得意，“好好想想，怎么在这三天里，把这半块灵石的利息赚回来。否则，你就准备烂在后山吧。”
门关上，石室重新陷入黑暗。
赵管事站在门口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叹了口气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宋尘独自跪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石壁微微颤抖。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半块灵石。
冰凉。沉重。
这就是他在青牛宗的立足之本吗？一块被人啃过的碎屑，一条被践踏的尊严。
他缓缓握紧拳头，灵石硌得掌心生疼。那种疼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心中的某根弦彻底崩断。
沉默寡言的他，第一次在心里勾勒出一个计划。
他需要从这半块灵石中榨取出最大的价值，然后利用废丹的秘密，反击。
就在这时，异变突生。
当宋尘的手指紧紧包裹住那半块灵石时，一股奇异的温热感，竟然透过粗糙的皮肤，渗入他的掌心。
不是灵力共鸣的那种温暖，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。
宋尘瞳孔骤缩。他猛地张开手，再次看向那块灵石。
为什么那半块灵石在接触宋尘皮肤的瞬间，竟然微微发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