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一层厚重的灰布,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巷口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阻力。
苏青站在后厨的操作台前,手里攥着那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灶火关掉了,蓝色的火焰熄灭后,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她低头看着柜台上的那瓶老干妈。
红色的玻璃瓶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瓶盖已经被拧紧,严丝合缝,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。
这是第六天。
也是这勺辣油彻底融入骨血后的第六天。
按照常理,它应该被补充,或者被替换。
但苏青没有动。
她只是盯着那个瓶子,直到眼睛酸涩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陈默那种拖沓的步子,而是急促、慌乱,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苏青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快步走到前厅,推开半掩的玻璃门。
任姨站在屋檐下,浑身湿透,手里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。
她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。
“小青啊,”任姨的声音有些抖,嗓门却依旧大,“房东刚才打电话来,说再不交租,就要换锁了。”
苏青愣住了。
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门框,指甲嵌进木头的纹理里。
房租?
她记得上个月刚交过。
是因为之前停业整顿的那几天,算作违约了吗?
还是……
“他说今天必须见到人,不然下午就带人来清场。”任姨把塑料袋塞到苏青手里,里面是几块还温热的腌萝卜干,“我先把这个给你,别急,慢慢想办法。”
苏青接过袋子,指尖触碰到任姨冰凉的手背。
她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只有两个字在舌尖打转:谢谢。
任姨叹了口气,转身走进雨幕里,背影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苏青关上门,将风雨隔绝在外。
店里只剩下她和空气中残留的水汽。
她靠在柜台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膝盖抵着冰冷的瓷砖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就是代价吗?
为了那一碗面,为了那个沉默的男人,她要失去这家店吗?
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时,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沉重,僵硬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陈默回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,灰色的夹克贴在身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
他没有撑伞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张固定的桌子。
坐下。
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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