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弄堂彻底淹没。
面馆里的灯光昏黄，照在柜台那碗早已凉透的空碗上。碗底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油渍，那是“那一勺辣油”最后的痕迹。
它曾经鲜红刺眼，沉入汤底，浮起覆盖牛肉，被搅散浑浊，最终被吃尽。
此刻，它只剩下一抹干涸的红，像是一道结痂的伤口，静静地躺在瓷碗中央。
沈清坐在夏知远身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呼吸微弱且紊乱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细微的嘶鸣。那是长期服药损伤声带的后果，也是他无法用语言拒绝她的证明。
老陈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湿透的伞柄，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担忧。他想进来，却被沈清一个眼神挡在了门外。
现在，这里是他们的战场。
没有硝烟，只有沉默和即将破碎的尊严。
沈清看着夏知远苍白的脸，他的指尖冻得发白，微微颤抖着想要推开她，却又无力地垂落。
她想确认，他是否还爱着她，或者至少，还在乎她。
三个月前，他失踪的那个夜晚，没有点他们约定的招牌牛肉面，而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。
他在测试她的反应，也在麻痹自己。
因为他背负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，任何靠近都会导致秘密泄露或伤害加深。
而现在，那个秘密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——他去墓前忏悔，他认为自己不配活着。
沈清伸出手，轻轻抚过他手腕内侧那道隐蔽的伤疤。
那里没有血，只有一道凸起的、丑陋的疤痕。
那是他用碎石划破皮肤留下的印记，为了让自己清醒，为了惩罚自己的懦弱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？”
沈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毛玻璃般的疏离感。
她习惯用反问句掩饰不安，说话时总看着对方的手，不敢直视他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夏知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。
只能发出低沉、沙哑的气音，偶尔出现停顿。
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，又像是在无声地乞求。
沈清收回手，目光落在了柜台角落的那把金属勺上。
那是盛放辣油的勺子。
不锈钢材质，柄部有些磨损，勺头圆润。
这六章以来，它见证了所有的疼痛与逃避。
第一章，它刚落入碗中；第二章，它沉入汤底；第三章，它浮起；第四章，它被搅散；第五章，它被吃尽；第六章，它彻底消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