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透过落地窗渗进来,却被餐厅内恒温系统过滤得只剩一种令人窒息的干燥。
红木长桌光洁如镜,倒映着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冷光,也倒映出常念苍白的脸。
那把黄铜钥匙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中央,距离常念的手指只有三寸。
它不再摇晃,也不再被顾母攥在手中制造压迫感。
它只是躺在那里,像一头蛰伏的兽,等待着猎物的靠近或逃离。
顾母端起骨瓷茶杯,无名指上的两枚翡翠戒指轻轻磕在杯沿上,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。
笃。笃。
这声音节奏缓慢,却每一记都敲在常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念念,”顾母放下茶杯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你太急了。”
常念垂眸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,带来一丝锐利的痛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我不急。”常念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说明书,“我只是希望顾家能尊重契约精神。股权证明是婚前财产独立的底线,老宅钥匙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。这两者并不冲突。”
“冲突吗?”顾母轻笑一声,手指再次抬起,这次没有敲击,而是悬停在半空,仿佛在拿捏什么看不见的丝线,“在这个家里,规矩是由制定规则的人来解释的。你觉得不冲突,是因为你还不懂这里的‘规矩’。”
顾廷坐在一旁,始终沉默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眼神游离在常念和母亲之间,像一只试图在暴风雨中保持平衡的鹌鹑。
“念念,”顾廷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回避,“我妈也是为你好。顾氏现在的局势你也知道,联姻是为了稳住股价。如果你能把老宅的产权提前过户给家族信托,作为诚意……”
“诚意?”常念打断了他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廷躲闪的眼睛,“顾廷,你是在用婚姻做交易,还是在用我的绝望做筹码?”
顾廷的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你别这么说,我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顾母再次低喝。
这一次,她的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她示意身后的管家上前。
管家低着头,动作机械而熟练地撤走了桌上的餐具。
银质刀叉碰撞瓷盘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原本丰盛的晚餐被清空,只剩下那张空旷的红木桌子,和桌上那把孤零零的黄铜钥匙。
这种突兀的空旷感,让空气变得更加粘稠。
常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这不是简单的撤餐,这是一种心理施压。
她在告诉常念:在这里,连吃饭的权利都需要看心情,而你,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?”顾母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那双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显得格外刺眼,“常念,你母亲当年是怎么走的,你心里清楚吗?”
常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顾母第一次正面提及母亲的死因。
之前的试探都是隐晦的,比如质疑老宅的价值,比如暗示常家的卑微。
但这一次,顾母撕开了伪装。
“意外。”常念淡淡地说,“医生说是心脏骤停。”
“意外?”顾母嗤笑一声,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如果真的是意外,为什么顾家愿意接受这样的联姻?为什么顾廷会答应娶一个出身普通、毫无背景的女孩?”
常念没有回答。
她知道顾廷不会说。
那个在书房里低头喝酒的男人,早就知道了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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