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。
袁静坐在VIP病房的单人沙发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窗外是上海深秋阴沉的天色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洗不净的灰布。
病房门被推开。
邹远山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左手食指上,那枚象征邹家权力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。
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站得依旧很高傲,仿佛只要他还穿着这身衣服,他就还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。
陈律师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推了推眼镜,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声音说道:“邹先生,根据协议,您现在只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。请保持安静,不要影响病人休息。”
邹远山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袁静苍白的脸。
“装病?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惯有的轻蔑。
袁静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。
秒针走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秒,都是倒计时。
“邹远山,”袁静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签了吧。”
她将那份《离婚协议书》和《股权放弃声明》推到他面前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,刺耳又干脆。
邹远山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袁静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“林婉的父亲已经同意注资。邹氏的资金链马上就会恢复。而你,拿着五千万现金滚蛋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他说的是五千万。
而不是之前谈好的三亿。
他在压价。
他在赌袁静急着脱身,赌她不敢拖延。
袁静抬起头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委屈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。
“合同上写的是五亿现金补偿,对应30%隐性股权的买断。”
她一字一顿,纠正他的说法。
“如果你不想签字,我不介意让陈律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。顺便,我会提交一份关于‘云舒贸易’资金流向的初步线索。”
邹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云舒贸易……”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丝刺痛。
他当然知道云舒贸易。
那是林婉父亲名下的空壳公司。
三天前,他用邹氏最优质的两块地皮做抵押,从那里借来了五亿过桥资金。
这笔钱填补了他挪用公款的窟窿。
但也让他彻底陷入了林家的控制。
如果他还不上钱,林家就会吞并邹氏。
这是明面上的局。
但袁静刚才那句话里的潜台词,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在威胁什么?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邹远山眯起眼睛,试图从袁静脸上找出破绽。
但袁静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就像一张白纸,干净得让人害怕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袁静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但她稳住了身形,“我胃不太舒服。如果你想聊别的,可以找我的律师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向窗边。
背影单薄,却透着一股决绝。
邹远山被激怒了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协议书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袁静!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!”
他大步走过来,想要抓住袁静的肩膀。
但在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秒,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袁静的手正紧紧按着胃部。
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那是急性胃病发作的迹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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