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。
汪念没有换鞋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且冰冷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开了江家维持了许久的体面假象。
江曼妮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睡衣，赤着脚从客厅冲出来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原本精心打理的发髻此刻歪在一侧，露出苍白而扭曲的脸。
“站住！”
江曼妮的声音尖利，带着破音的颤意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都没盖好，墨水渗出了一点，染黑了她修长的指尖。
“你想去哪？还没签完字，不准走！”
汪念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江曼妮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十一点五十分。
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“妈，”汪念开口，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，“经侦大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江曼妮的心口。
江曼妮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想骂汪念是在虚张声势，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她知道，汪念不是在威胁。
汪念是在通知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宣判式的通知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江曼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她挥舞着手中的钢笔，指向汪念的鼻子。
“报警？你以为报警就能解决问题？那是家事！是清官难断的家务事！”
她试图用惯用的逻辑来压制汪念。
在这个家里，只要搬出“家丑不可外扬”和“儿媳要顾全大局”这两块招牌，汪念就得乖乖听话。
以前是这样。
现在，未必了。
汪念轻轻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极轻，却充满了失望。
她抬起手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上面显示着一个正在发送中的进度条。
【律师函已发送至：江振华私人邮箱、江氏集团法务部、以及……经侦大队举报专线副本】
江曼妮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。
红色的圆圈在转动，一下，两下。
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江曼妮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刚才在书房，汪念打给的不是警察。
而是她的律师。
一个专门处理豪门离婚和资产纠纷的顶级律师团队。
“我在做什么，你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汪念淡淡地说。
进度条走到100%。
【发送成功】
三个绿色的字，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江曼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抢汪念的手机。
“把手机给我！你不能这么做！”
她扑了过来，动作狼狈不堪，完全没有了往日高定名媛的优雅。
汪念没有躲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过江曼妮的扑击。
江曼妮因为用力过猛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在地。
她扶住旁边的玄关柜，大口喘着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双总是透着轻蔑的眼睛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慌乱。
她看着汪念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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