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默没有看邓强,也没有理会苏婉颤抖的声音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老挂钟内部那团混乱的机械结构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酸涩的气味,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。这种味道让秦默感到安心,这是时间腐烂的味道,也是他需要清理的病灶。
「别碰它!」苏婉冲上来,一把抓住秦默的手腕。
她的指尖冰凉,带着明显的战栗。
秦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手腕上的脉搏跳动急促,像是一只受惊的鸟。他没有甩开,只是平静地开口:「让开。」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。
苏婉愣住了。她看着秦默的眼睛,那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,仿佛两口枯井。
「秦师傅,外面的人要拆了这里……」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,「你修好了又能怎样?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」
秦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穿过苏婉的肩膀,落在身后阴影里的赵伯身上。
赵伯站在柜台旁,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卷。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牛皮纸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,眼神复杂。
那眼神里有一种秦默看不懂的悲悯。
「通讯断了。」赵伯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老旧的风箱在拉扯,「周边所有的基站都被人为干扰了。这条巷子,现在是个孤岛。」
秦默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孤岛。
这意味着没有人能进来帮忙,也没有人能出去求救。
但他不需要人。
修表,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修行。
「谢谢赵伯。」秦默淡淡说道,随即手腕一翻,轻轻挣脱了苏婉的束缚。
动作轻柔,却坚定得无法抗拒。
苏婉后退了一步,眼眶通红,最终无力地垂下头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她在录视频,手指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秦默看见了,但他没有在意。
秘密藏在细节里,而秘密往往最致命。
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老挂钟上。
此时,指针依然停在12:00的位置,纹丝不动。
刚才那一震,虽然震碎了玻璃,却也震乱了内部的擒纵机构。金色的光芒虽然短暂出现,但并没有带来真正的流动。
齿轮卡死了。
不是锈死,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锁死。
秦默从腰间摸出一把极细的镊子,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。这是他用特殊合金打造的工具,比普通的不锈钢硬十倍。
他俯下身,呼吸放缓。
胸腔起伏的频率逐渐降低,心跳声在耳膜中变得清晰可闻。咚、咚、咚。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寂静的水面上。
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。
真气在丹田处隐隐作痛,那是透支经脉留下的后遗症。三年后,他将彻底失去这身本事,甚至可能变成废人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今晚必须让钟声响起。
镊子探入钟体深处。
金属与金属接触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秦默的眼神专注到了极致,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他感受到了阻力。
那种阻力不是来自生锈,而是来自一种精密的机关。
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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