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的湿度还在。
黏在皮肤上。
像一层洗不掉的油。
陈默站在老街钟楼顶端。
脚下是生锈的铁格栅。
透过缝隙。
能看到下面青石板路面上的积水。
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。
头顶。
巨大的铜钟静止不动。
指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五分。
还有五分钟。
午夜十二点。
老街最后一次电力改造的节点。
也是所有机械钟表永久停摆的时刻。
陈默手里攥着那块表冠。
“定海神针”。
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。
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像是某种生物干涸的皮肤。
暗红色的油渍从裂缝中渗出。
顺着他的指缝流淌。
温热。
粘稠。
带着铁锈味。
和血的味道一样。
“陈默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圆滑。
带着商人的虚伪热情。
赵老板撑着一把黑伞。
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手里拿着黑色的仪器。
长方体。
天线竖起。
电磁脉冲器。
“你该收手了。”
赵老板推了推厚底眼镜。
镜片反光。
遮住了眼神。
他手里那串菩提子转得很快。
沙沙声。
在雨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栋楼要拆了。”
赵老板说。
“为了商业开发。”
“你的那些破烂，没用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看着怀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不是钟表的声音。
是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。
每一次跳动。
都像是在刮擦鼓膜。
剧痛。
尖锐。
像针扎。
但他必须听。
他在找那个频率。
那个能让混乱齿轮重新咬合的频率。
“你妹妹不在这里。”
赵老板走近一步。
皮鞋踩在铁格栅上。
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三年前那场事故……”
“只是个意外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埋在地下。”
“永远别想把她挖出来。”
陈默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“撒谎。”
两个字。
低沉。
冷硬。
像两块金属碰撞。
赵老板笑了。
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”
“修表匠？”
“你能改变时间？”
“别做梦了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黑衣保镖举起仪器。
红灯闪烁。
嗡鸣声响起。
低频。
刺耳。
直接钻进大脑。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模糊。
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。
就像坏掉的电视信号。
齿轮在空气中旋转。
无形的。
巨大的。
吞噬一切。
那是时间的噪音。
普通人听不见。
但陈默听得见。
每一秒。
都在撕裂他的神经。
他捂住耳朵。
没用。
声音来自内部。
来自骨头。
来自那块正在崩解的表冠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
赵老板大喊。
保镖按下开关。
一道蓝色的电弧闪过。
击中陈默的肩膀。
麻痹感瞬间蔓延全身。
肌肉痉挛。
膝盖发软。
陈默跪倒在地。
铁格栅硌着膝盖。
生疼。
怀表脱手而出。
在空中翻转。
阳光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照在上面。
裂纹扩大。
红光暴涨。
陈默抬起头。
看向赵老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