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石巷的五金市场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，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出沉闷的鼓点。
陈默推开卷帘门。
一股混合着机油、铁锈和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。耳膜里的嗡嗡声比雷声更响。那是“时间噪音”。此刻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撞击着他的神经中枢。
他需要零件。
赵老板那块百达翡丽虽然碎了，但机芯的核心结构还在。如果能在断电前修复它，就能制造一次完美的“时间回溯”假象，掩盖刚才发生的超自然事件。
更重要的是，只有修好表，才能平息赵老板的怒火，换取暂时的安宁。
否则，警察到来时，等待他的将是审讯室和无尽的追问。
陈默走进市场深处。
这里的店铺大多关了门，只有尽头的一家亮着昏黄的灯。招牌上写着“老张五金”，字迹斑驳，像是被岁月啃噬过。
推开门。
铃铛响了一声。清脆，尖锐。
陈默皱了皱眉。这声音太干净了，没有杂质。在这个充满噪音的世界里，干净是一种奢侈，也是一种危险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老张。
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，眼神浑浊，盯着面前的一台旧收音机。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评弹，声音沙哑，断断续续。
“打烊了。”老张没抬头。
陈默走到柜台前。
他把一块黄铜色的齿轮放在桌面上。
这是他从碎表中拆下来的主发条盒。精密，复杂，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。
“我要这个。”陈默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。厚厚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全是现金。在这个电子支付普及的年代，现金代表着一种古老的、无法追踪的交易方式。
老张终于抬起头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，目光落在齿轮上，然后移到陈默苍白的脸上。
最后，落在陈默耳侧渗出的血迹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老张问。声音干涩。
“零件。”陈默回答，“我要配一个替代齿轮。材质：不锈钢316L。直径：4.2毫米。厚度：0.8毫米。精度：微米级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他放下烟头，拿起那个齿轮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“你找错地方了。”老张把齿轮推回来，“这里是卖螺丝螺母的地方。不是造火箭的工厂。”
“你能做。”陈默说。
“我做不了。”老张摇头，“那种精度，数控机床都难保证。何况是我这种老手。”
“你可以。”陈默的声音低沉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，“用手工锉刀。配合放大镜。利用你的经验误差补偿算法。”
老张笑了。笑声里带着嘲讽。
“年轻人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手工锉刀？微米级？你以为这是在玩泥巴？”
他站起身，绕过柜台，走到陈默面前。
老张比陈默矮半个头，但身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，像是堆放了多年的废纸。
“听说你是那个‘怪人’。”老张压低声音，“住在老街口那家破铺子里。整天听那些没人听得见的声音。邻居们都说你有病。”
他凑近了一些。
“我不卖给你。不是因为贵。是因为麻烦。”老张指了指门外漆黑的雨幕，“警察已经在路上了。如果你惹上麻烦，别连累我。滚。”
陈默没有动。
他的耳朵突然剧烈疼痛起来。
就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，顺着耳道钻了进去，搅动着脑髓。
*咔哒。*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是来自他的体内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