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，那是沈清手中的茶盏被捏裂。
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扎进掌心，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盯着桌案上那份被雨水打湿的地契。
泛黄的纸张纤维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沉重而黏腻，像极了陆远之当年那具无法下葬的尸体。
地契抵押凭证上，盖着恩师陆远之的私印。
朱砂印泥在雨水中晕开，红得刺眼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日期正是陆远之去世当天。
这意味着，在他咽气之前，就已经将沈家祖宅抵了出去。
不是为了贪墨，而是为了填补那个巨大的、足以倾覆朝堂的窟窿。
沈清轻轻放下残杯，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血珠。
「季大人，」他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书卷气的疏离与算计，「这雨，似乎比户部的账目还要难算。」
门槛外，衣摆不动声色地扫过青石板。
季崇山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没有进门，只是站在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「沈主事还是这么爱钻牛角尖，」季崇山的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，「陆大人留下的烂账，早就该清算了。」
「清算？」沈清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「是要把活人一起填进去吗？」
季崇山轻笑一声，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。
锦衣卫指挥使带着数十名刀斧手涌入胡同。
铁甲摩擦的声音，刺耳而冰冷。
「沈清通敌谋反，证据确凿，」季崇山慢条斯理地说道，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，「今日午时前，若不能交出内库银两流向的底档，便以叛逆罪论处。」
沈清心中一沉。
通敌？
这是要彻底切断所有翻案的可能。
一旦背上这个罪名，不仅陆远之的清白永无昭雪之日，连他自己也会变成史书中抹不去的黑点。
但他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。
「季大人好大的手笔，」沈清淡淡说道，「可惜，你漏算了一件事。」
「哦？」季崇山挑眉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「我沈清，从不贪墨。」
「我只清算烂账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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