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化五年的晨雾，像一层洗不净的灰垢，死死糊在京城青砖黑瓦的缝隙里。
沈清没有打伞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，袖口挽起，露出苍白的手腕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土溅在裤腿上。他没有走正门，而是绕到了陆远之旧宅的后巷。
那里有一堵塌了半边的围墙，墙根下长满了疯长的狗尾草。
“少爷，这……这太险了。”赵福缩在阴影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钩子，脸色比纸还白，“大人说了，陆府如今是‘涉案查封’之地，咱们户部的人随时会来抄检。若是被巡街的锦衣卫瞧见，咱们就是同谋。”
沈清停下脚步，侧过头看了一眼赵福。
他的眼神很静，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赵福，”沈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你觉得季崇山为什么非要赶在午时前查封祖宅？又为什么，偏偏选中了这块地契作为突破口？”
赵福愣了一下，张了张嘴，却没说出话来。
沈清不再解释。他转身，踩着湿滑的青苔，翻过了那堵矮墙。
落地时，膝盖传来一阵钝痛。但他顾不上揉，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片荒废的庭院。
陆远之生前最爱这里的玉兰树，如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干，像是某种被烧灼过的骨骼，直指苍穹。
沈清的心沉了下去。
直觉告诉他，事情不对。
按照常理，若只是普通的亏空案，户部只会封存账册和银库。陆远之已死，罪责已定，何必如此急切地摧毁一个读书人的最后体面？除非，季崇山要抹去的，不仅仅是银子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。
比如，那块玉佩里的秘密。
沈清放轻脚步，沿着回廊向书房走去。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呻吟，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门轴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，但门槛处却有新鲜的拖拽痕迹。几片破碎的瓦当散落在地上，其中一片边缘锋利，泛着冷光。
沈清瞳孔微缩。
有人来过。而且，不止一个人。
他推开房门，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铁锈混合着陈旧血液的味道。
书房内一片狼藉。书架上的书籍被扔得满地都是，墨汁泼洒在地板上，形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。桌案被掀翻，文房四宝散落一地，砚台碎裂，黑色的墨迹像干涸的血痂。
沈清的目光越过这些混乱，落在了北墙的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前。
那是陆远之生前最珍视的一幅画，也是他唯一没有在抄家时被夺走的物品。
沈清走近，伸手按在画框的边缘。
指尖触碰到木头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松动。
这是陆远之留下的机关。当年陆远之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：“清清啊，这世道，真心换不来真意，唯有假象能保平安。这画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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