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,许府内院的算盘声已如急雨般敲在崔婉的耳膜上。
那是二房接管管家权后的第一日,也是她禁足的第三日。
窗外那层新糊的厚棉纸,将秋日的凉意和光线都隔绝在外,只透进一丝昏黄且浑浊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,混合着药渣熬煮后的苦涩气息,令人作呕。
崔婉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的脚踝上缠着渗血的白布,伤口处的红肿已经蔓延至小腿,发热带来的眩晕感让视线有些模糊。但她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夫人,该喝药了。”
门外传来婆子粗粝的声音,伴随着托盘搁在案几上的沉闷声响。
这是王氏派来的心腹赵嬷嬷,此刻正隔着门板,像一堵墙一样守着她。
崔婉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案角那本《许氏外室私账》上。
它被随意地扔在那里,封皮破损,边角卷曲,像是被谁狠狠摔过又捡回来。
这一章,它不再是第六章时那样作为呈堂证供的武器,而是变成了困住她的囚笼。
因为许老夫人为了立威,故意将这账册留在她房内,名为让她抄写《女诫》,实则是想让她在这死局中自乱阵脚,承认生母亏空的罪名。
崔婉缓缓坐起身,指尖触碰到账册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。
不是纸张的味道,也不是墨汁的味道。
是毒,或者是某种特殊的防腐香料。
她眉头微蹙,手指顺着书脊滑下,翻开了第三页。
那里的墨迹明显比前后几页都要新,黑得发亮,甚至还能看到墨粒沉淀的痕迹。
日期标注在生母去世后的一个月。
一个死人,怎么可能在死后一个月亲自记账?
除非,有人借用了她的名义,或者,这本账根本就不是给外人看的“外室账”,而是一本用来掩盖更大罪行的“替罪账”。
崔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周管家袖口上沾着的桑皮纸屑,想起许老爷沉默时的眼神,想起许老夫人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。
这一切,都像是一张网,将她死死罩在其中。
“夫人?”赵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若是嫌苦,奴婢去给您换碗甜的。”
“不必。”崔婉声音轻柔,字字清晰,却在关键处停顿了一下,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接过药碗,并未立刻喝下,而是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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