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时,许府正堂的威压已顺着回廊爬进了崔婉的闺房。
没有通报声,只有周管家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停在门外,随后是翠儿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大奶奶,老夫人传话,日落前若见不到那笔烂账的真相,便……”翠儿咬着嘴唇,声音细若蚊蝇,“便要请老爷定夺您的去留。”
崔婉坐在镜台前,指尖轻轻抚过鬓角那支略显陈旧的金步摇。
那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此刻,这支步摇不再是饰物,而是筹码。
她站起身,走到案前。
案上放着那本《许氏外室私账》。
书页泛黄,边缘磨损,散发着陈年霉味。
第三章里缺失的那一页,依旧空缺。
像是一只张开的嘴,等着吞吃许家的颜面,也等着吞吃她的命。
“翠儿。”崔婉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取纸笔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:“小姐,您要去……补账?”
“不是补真账。”崔婉转过身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是造假账。”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托盘差点没端稳。
“小姐疯了?若是被老夫人发现这是假的,那就是欺瞒主上,罪加一等!”
“若不假,便是死罪。”
崔婉拿起毛笔,在砚台中蘸了墨。
墨汁浓黑,带着刺鼻的松烟味。
她看着空白的宣纸,脑海中浮现出周管家袖口上沾着的那些特制桑皮纸屑。
那种纸,厚实坚韧,只有当年负责库房的老匠人才能弄到。
周管家袖口的纸屑,证明了他曾接触过这本账册的原页。
但他不敢直接拿走,因为上面有许老夫人的私印。
他只能销毁,或者替换。
现在,他要的是替罪羊。
而崔婉要做的,是送他一个更漂亮的替罪羊。
“我要模仿母亲当年的笔迹。”崔婉说道,“母亲的字,清秀中带着一丝软弱,转折处总是微微上扬。”
她提起笔,手腕悬空。
这一笔落下,便是万丈深渊。
若是笔迹不对,许老夫人一眼便能识破。
若是太像,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怀疑。
必须在“像”与“不像”之间,找到那个让许老夫人不得不信,却又无法深究的平衡点。
窗外秋风卷起落叶,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崔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深吸一口气,落笔。
第一行字:‘十月十二日,支取银五十两,用于修缮西厢偏院。’
字迹柔弱,正如她生母生前那般唯唯诺诺。
第二行字:‘经手人:周德全。’
这里故意写得有些潦草,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神不宁。
周管家最恨别人提他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肮脏的交易中。
一旦看到这三个字,他会愤怒,会急于掩盖。
而这,正是崔婉想要的。
她需要引蛇出洞。
只要有人来对质,只要有人试图撕毁这页假账,她就有了证据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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