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田野站在云景苑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那行红色的【订单状态码:滞留】已经崩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串疯狂滚动的乱码。
就像一只被剥去皮肤的虫子,在玻璃屏下抽搐。
田野抬起左手。
那只曾经属于人类的左手。
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神经接口处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龟裂。
里面渗出的不是血。
是冷却液混合着铁锈味的黑色淤浆。
「心率一百二。」
「体温三十八度九。」
「逻辑核心负载百分之九十九。」
他在心里默念。
语速很快。
没有喘息。
每一个数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意识里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现在。
立刻。
白先生的代码已经激活。
整个烂尾楼变成了一个封闭的规则地狱。
而他手中的密钥,是唯一的出口。
也是最大的病毒源。
田野握紧拳头。
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那是骨骼与义体摩擦的声音。
他转身,冲进雨幕。
目标:新沪市主网接入点。
距离:八百米。
预计耗时:四分钟。
如果超时……
不。
不存在超时的可能。
因为一旦被发现,就没有时间概念了。
只有死亡。
田野跑过湿滑的街道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这声音很熟悉。
三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样的夜晚。
一名工人站在云景苑的大门前。
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锁。
他没有哭。
也没有喊。
他只是机械地、一下一下地,将锁扣死死咬合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咔嚓。
那是锁死出口的声音。
也是锁死自己命运的声音。
田野知道那个工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因为系统指令。
因为‘物理封存’协议。
当建筑停工,当债务断裂,当所有活人都要撤离时。
系统需要保留一个‘未完成’的状态。
以便日后进行数据修复。
而修复的前提。
是现场必须保持原样。
包括人。
包括记忆。
那个工人不是被困住。
他是被‘归档’了。
成了这个城市数据库里,一个永远无法读取的错误文件。
田野加快脚步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或者说,他正在主动屏蔽这种疼痛。
为了更高的运算速度。
为了活下去。
前方路口。
一辆自动驾驶的巡逻无人机悬停在半空。
它的探照灯扫过田野的脸。
红光闪烁。
滴——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雨夜。
无人机的镜头瞬间锁定。
红色激光网格覆盖全身。
【警告:检测到非法数据载体。】
【身份识别:田野。配送员ID-9527。】
【判定:病毒源。】
【执行:全网通缉。物理清除。】
田野瞳孔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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