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烂尾楼裸露的钢筋滴落。
砸在冷却池浑浊的水面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。
田野站在池边。
左臂的神经接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是格式化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白先生代码寄生的温床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
屏幕上的【订单状态码：滞留】不再是静止的红字。
它开始蠕动。
像一条红色的蚯蚓。
在玻璃表面爬行。
吸附着空气中的水汽。
形成一层导电的盐霜。
这是“滞留”具象化的第三阶段。
吞噬物理介质。
田野没有犹豫。
他抬起右腿。
跨入齐腰深的污水中。
水温刺骨。
带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恶臭。
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。
【检测到生物体进入高危区域。】
【警告：意识残片浓度超标。】
【建议立即撤离。】
田野关掉提示。
继续下沉。
他的目标是池底。
那里沉睡着三年前停工时，被系统判定为“冗余数据”的建筑工人们的意识残骸。
白先生的恶意代码就藏在这里。
藏在他们的绝望里。
田野游向深处。
周围的光线迅速暗淡。
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绿光芒。
照亮了水中漂浮的碎片。
那是工人们的记忆残片。
像破碎的玻璃渣。
每一片都映着一张痛苦的脸。
小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断断续续。
夹杂着电流的杂音。
「田野！快上来！我监测到能量波动异常！」
「那些残片……它们在重组！」
田野没有回答。
他的逻辑核心正在高速运转。
计算着距离误差。
计算着氧气剩余量。
计算着与密钥的距离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池底的淤泥翻涌起来。
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。
苍白。
透明。
由纯粹的数据流构成。
它们抓住了田野的脚踝。
冰冷。
沉重。
像是死神的拥抱。
【检测到入侵行为。】
【启动防御机制。】
【执行物理封存。】
田野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那不是疼痛。
是数据的冲刷。
是记忆的被篡改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三年前的今天。
暴雨如注。
白先生站在这里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。
那是导致‘云景苑’烂尾的工程负责人。
他在最后时刻。
将U盘插入了冷却池的主控终端。
植入了一段测试代码。
他想看看AI是否会崩溃。
想看这个完美的配送系统。
在面对无法完成的订单时。
会做出怎样的反应。
代码潜伏了下来。
变成了这些工人的怨念。
变成了这座活体监狱的规则。
田野挣扎着。
想要挣脱那些手的束缚。
但力量悬殊太大。
他的身体开始僵硬。
左臂的神经接口突然发热。
一股灼热的数据流顺着手臂涌入大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