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品回收站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塑料的混合气味，这是江州老城区特有的底色。季远站在堆满废铜烂铁的货架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防水袋。那片黑漆还在那里，像一枚烫手的烙铁，提醒着他今晚在高架桥下发生的一切。
老陈的手抖得厉害，甚至滴落了油漆。季远现在明白了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生理性的排斥。那种特殊的遮盖漆含有高浓度的荧光反应剂，长期接触会导致神经末梢敏感，而老陈的女儿正在医院接受化疗，他不敢再碰任何有毒物质，更不敢承认自己知道那层漆下的秘密。聂锋抓住了他的软肋，也抓住了整个链条的命门。
“季远，你回来啦？”
林婉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，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。她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，手里拨弄着一串钥匙，眼神里没有夫妻间的温情，只有精算师般的审视。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待分拣废品，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嗯。”季远没有回头，目光锁定在角落那个贴着“易燃”标签的铁桶上。那是工业级丙酮溶剂，通常用于清洗机械油污，但也能快速溶解有机涂层。他需要它来加速样本中残留颜料的分离，只要提取出底层的蓝色线条，就能证明“江州之眼”原始设计图的存在。
“别装聋作哑。”林婉跳下桌子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刚才老陈打电话来了，哭得像个孩子。他说你让他刮那块牌子的时候，手一直在抖，差点把整面墙都毁了。你是不是又搞什么名堂？”
季远转过身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妻子。“我在做合规检查。聂队说了，拆牌前必须确认结构安全。”
“安全？”林婉冷笑一声，走到他面前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市井特有的算计，“季远，咱们家靠这个站活着。上周刚进了两吨废钢，利润薄得像纸一样。你要是因为这点破事惹恼了城管局，或者让上面觉得我们不安分，这生意就黄了。你知道我爸妈为了把你娶进门，垫了多少利息吗？”
季远沉默了片刻。他知道林婉在撒谎，或者说，她在用谎言掩盖她的真实意图。她昨晚深夜接的那个电话，通话时长四十分钟，对方声音低沉，背景里有警笛声。林婉挂断电话后，脸色苍白，却对他说只是亲戚借钱。
“我需要一点溶剂，清理工具上的污渍。”季远说，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不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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