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潮湿气味,像陈年的烂丝绸一样黏在皮肤上。
崔明远坐在冰冷的石板上,指尖摩挲着那根断裂的算筹。断口处参差不齐,露出竹子里泛黄的芯子。这是他与赵铁柱约定的最后暗号——若残页还在,说明账目有鬼;若残页烧毁,便是死局。
现在,残页在他脑子里,不在赵铁柱手里。
因为赵铁柱已经“死”了。或者说,被锦衣卫带走了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没有狱卒,只有两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抬着一顶软轿进来。轿帘掀开,走出来的不是白崇文,而是一个面容清癯、眼神如鹰隼般的男人。
陆炳。
大明朝锦衣卫指挥使,皇帝身边最锋利的刀。
崔明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落在陆炳的眼睛上。他没有跪拜,只是微微欠身,像是在户部大堂里核对一笔寻常账目。
“陆大人。”崔明远的声音很低,带着狱中特有的沙哑,“下官崔明远,见过大人。”
陆炳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他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崔主事,还是这么冷静。”陆炳走到崔明远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,“王允那个蠢货,以为把你扔进黑市就能掩盖内库亏空。但他不知道,那十万两折色银子,根本就不是为了填补亏空。”
崔明远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军饷。”陆炳轻声说道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江南三大营的军饷,被挪用了三年。白崇文只是个搬运工,负责把公家的银子变成烂丝绸,再洗成私产。而我,负责清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。”
崔明远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原来如此。
白崇文并非主谋,甚至不是最大的贪官。他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,一个用来切断追踪线索的白手套。而那十万两现银,早已变成了陆炳手中掌控京营兵丁的筹码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陆炳问。
崔明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所有线索:烧焦的账页、隐形墨水写的名字、沈婉儿手中的玉佩、还有白崇文那枚把玩不停的羊脂玉扳指。
所有的线索,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。
锦衣卫指挥使。
那个名字,就写在账页背面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崔明远缓缓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律法条文,“我只看到了一堆发霉的烂丝绸,和一个急于脱罪的太监。”
陆炳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足足十息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。
突然,陆炳笑了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破碎的玉佩。
那是半块羊脂玉佩。
正是崔明远曾经贴身藏着的信物。它曾作为定金递给赵铁柱,曾被沈婉儿压在绣案下抵押,曾被验货小吏塞入袖中封口,最终在白崇文面前被摔碎,露出了里面的密信。
而现在,这半块玉佩,出现在陆炳手中。
“沈婉儿很安全。”陆炳将玉佩抛起,又稳稳接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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