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在老旧小区的防盗门上。
夏知远跪在积水里，膝盖下的碎玻璃硌得生疼，但他感觉不到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眼睛，涩得睁不开，却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的痛楚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雨水浸透了一半的文件——那是公司破产的最后通牒，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灭，最后彻底黑了下去。电量耗尽，就像他此刻仅存的尊严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对面住户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，照亮了这扇紧闭的铁门。门后是谢清让的世界，干燥、温暖、井井有条，与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处境隔绝在两个维度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雨声中清晰可闻。夏知远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。他撑着湿滑的地面，试图站起来，但双腿麻木，只能狼狈地向前扑了一下，双手死死扒住门缝边缘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暖风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，瞬间冲散了身上的雨腥气。谢清让站在门内，身上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米白色居家服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惊讶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罐子，上面印着蓝金色的字样——「蓝金配方主食罐」。
“让让……”夏知远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，“我……我想见你一面。就一面。”
谢清让的目光落在他满是泥污的裤脚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移开视线，看向他身后漆黑的雨幕。“夏知远，这里不是你家了。”
她的声音冷静、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病历诊断书。
“我知道。”夏知远低下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生怕从那里面看到厌恶，“但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。公司那边……如果你能签个字，或者哪怕只是借我一点钱周转……”
“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谢清让打断了他，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，“夏知远，有些账，早就还清了。”
她说完，就要关门。
夏知远慌乱地伸出手，想要挡住那扇门。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板，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。“别关……求你了，清让。只要十分钟，给我一个解释，让我死心也好。”
谢清让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，夏知远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。他看见谢清让的另一只手正握着那个蓝金配方的罐头。罐头顶端还贴着完整的标签，封膜完好无损，显然从未被打开过。
那是给猫吃的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针，刺破了夏知远心中最后一丝幻想。谢清让养猫了？在这个他们分手后的空窗期？
“我不欠你什么。”谢清让的声音依旧平稳，但她握罐头的指节微微泛白，“是你先松手的。那时候你说，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。现在你的前途塌了，就想回来找避风港？”
“那不是……”夏知远急切地辩解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“我当时是为了……”
“嘘。”谢清让竖起食指，抵在唇边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就在这时，门内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*叮铃。*
是一只猫项圈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一只橘白相间的猫从谢清让腿边走过，蹭了蹭她的脚踝，然后跳上了玄关的矮柜。那只猫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项圈上的银色铭牌反着冷光。
夏知远的目光定格在那块铭牌上。
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刻着的两个字。
不是“咪咪”，不是“大黄”。
而是“阿远”。
那是他以前对谢清让的昵称，是她专属的代号，是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的、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称呼。
为什么这只猫戴着刻着他名字的项圈？
夏知远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。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比暴雨更冷。
谢清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，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只猫，只是冷冷地看着夏知远，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它饿了。”谢清让说。
她抬起手，用指甲抠开了罐头拉环。
*嗤——*
密封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，盖过了雨水的潮湿气味。
夏知远看着那罐未开封的蓝金主食罐被打开，看着谢清让将里面的食物倒在旁边的食盆里。动作熟练，优雅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猫凑过去，吃了几口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谢清让转过身，重新面对夏知远。她的指尖沾了一点罐头溢出的汤汁，她在衣角上擦了擦，动作漫不经心。
“滚吧。”她说。
这一章的结尾，夏知远跪在雨中，看着那罐刚被打开的蓝金主食罐，以及那只戴着刻有“阿远”项圈的猫。
他终于意识到，有些东西，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