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的偏殿内，闷热无风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，那是那盆“玉堂富贵”兰花散发出的味道。沈清秋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袋中那张已被体温捂热的符咒纸片。纸片粗糙的边缘刮擦着她的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，却让她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。
她必须尽快将这东西送出去。
翠儿跪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沈清秋知道，翠儿此刻心里怕极了。主子刚刚在御书房以血为证，如今这未央宫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，而她们是站在火山口上的人。
“翠儿。”沈清秋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随时会散在空气中，“去井边打水，要最凉的那一桶。记得，用那只青瓷碗。”
翠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娘娘，这大热天的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洗脸。”沈清秋淡淡地说道，目光却并未落在翠儿身上，而是投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，“水太烫，容易醒神。你动作快些，别让人瞧见了。”
翠儿虽然不解，但出于对主子的绝对信任，她不敢多问，起身匆匆退下。
沈清秋看着翠儿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青瓷碗，井水，这是她在民间时学到的法子。只有用这种粗陋的方式传递消息，才能避开宫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线。御史台的那些言官，平日里自诩清流，实则大多畏惧卫贵妃的权势。唯有当他们看到确凿的证据，且证据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致命时，才会真正动起来。
她吞下的不是符咒，而是卫贵妃与宫外术士勾结的账目副本的一角。这一角，足以撬动整个卫家在江南的根基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，伴随着珠钗碰撞发出的脆响，在这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秋心中一凛，迅速将手中的帕子塞入袖中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恢复了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。
门被猛地推开，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夹杂着怒火扑面而来。
卫贵妃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，头戴九尾狐裘披肩，那张原本雍容华贵的脸上，此刻布满了因愤怒而扭曲的红血丝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地盯着沈清秋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沈清秋！”卫贵妃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你竟敢在御前污蔑本宫！皇上虽未即刻治罪，但这笔账，本宫跟你没完！”
沈清秋垂眸，不敢直视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，轻声说道：“娘娘说笑了，臣妾只是如实禀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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