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三十分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垃圾站生锈的铁皮顶棚倾泻而下，砸在混凝土路面上，发出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爆裂声。
谢安背靠着潮湿的墙壁。
怀里抱着一个重量。
很沉。
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又像是一具逐渐失去弹性的肉块。
视网膜上，那串由十二个字符组成的黑市配给码正在剧烈闪烁。
原本稳定的幽蓝色光晕，此刻变得浑浊不堪。
最后一个字符——那个代表“身份绑定”的符号，彻底熄灭了。
只剩下十一个字符在疯狂跳动，像是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，绝望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。
谢安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不知道怀里的人是谁。
名字消失了。
记忆被抽干了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现在放下这个重量，明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第七区时，这团温热的物质就会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这是数据告诉他的。
也是肌肉记忆告诉他的。
“走。”
谢安低声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。
他没有看周围。
而是转身，撞开了侧门那扇半掩的铁栅栏。
铁锈味混合着腐烂有机质的酸臭扑面而来。
这是地下排水管网的味道。
也是这座城市的下水道，最深层的排泄物气味。
谢安迈开步子。
步伐僵硬，却异常精准。
每一步踩在湿滑的青苔上，重心都控制在临界点。
这不是思考的结果。
是十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本能。
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背着东西，在满是污水和碎玻璃的废墟里奔跑。
只不过，那时候他跑的是命。
现在，他跑的是另一个人的命。
身后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
是三个。
皮靴踩在水洼里，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节奏整齐划一。
那是姜肃手下雇佣兵小队的标准行进步频。
谢安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姜肃为什么留后门。
不是为了放他走。
是为了测试。
测试这个老清洁工，在失去所有社会身份后，还能剩下多少作为“工具”的价值。
如果谢安停下来求饶，或者表现出丝毫的犹豫，姜肃就会立刻开枪。
杀鸡儆猴。
警告其他试图钻空子的流浪者。
但谢安没有停。
他抱着怀里的人，冲进了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是一扇标着“旧日避难所”的锈蚀铁门。
那是十年前事故前的工人宿舍区入口。
也是谢安唯一能想到的藏身之处。
因为那里没有监控。
至少，现在的监控系统覆盖不到那里。
身后的脚步声逼近了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。
光柱扫过谢安的背影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像是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的。
谢安的手按在了铁门的把手上。
把手冰冷，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油污。
他用力一拉。
纹丝不动。
锁死了。
该死。
谢安的眼眶里涌出一股热流。
不是因为悲伤。
是因为恐惧。
纯粹的、生理性的恐惧。
他看着视网膜上的配给码。
那十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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