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五十五分。
地下室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谢安被反绑在生锈的铁椅上，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破了皮，渗出的血珠混着灰尘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滋滋作响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切割着他的脸。
他闭着眼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在等。
等零点过后的第一缕晨光。
等那个该死的配给系统重启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铁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冷风裹挟着雨腥味灌进来。
老赵那张苍老的脸挤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谢安的眼睛。
“起来。”老赵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颤抖，“站长让你去清理B区堆积物。现在。”
谢安睁开眼。
瞳孔里没有光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动了动僵硬的手指。
老赵叹了口气，走过来解开绳索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就在绳子落地的瞬间，老赵突然凑近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。
“快跑。”
不是别碰。
是快跑。
这两个字轻得像灰尘，却重重砸在谢安心头。
老赵转身离开，背影佝偻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谢安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跟着老赵走出地下室。
走廊里弥漫着腐烂有机质发酵的酸臭味。
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配给单，纸张受潮卷边，像是一块块溃烂的皮肤。
谢安走过这些配给单时，视线停留了一瞬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，是一条条人命。
而他此刻要做的，就是从那堆垃圾里，挖出最后一点价值。
B区位于垃圾站的底层深处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通风管道发出的低沉轰鸣。
堆积如山的电子废料散发着刺鼻的金属锈蚀味。
谢安拿起一把撬棍。
手臂上的肌肉紧绷，青筋凸起。
他开始挖掘。
一下，两下。
金属撞击塑料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不像是在清理垃圾，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或者说，一个机会。
姜肃说过，配给码碎了。
但谢安知道，有些东西是碎不掉的。
比如记忆。
比如藏在身体里的秘密。
“砰！”
撬棍卡进了一个废弃的数据终端外壳。
谢安用力一掰。
外壳裂开，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板。
在那堆乱糟糟的芯片中间，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器。
它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，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隐约透出一丝幽蓝的光泽。
这是黑市配给码的物理载体。
第五章结束时，它碎裂成两半。
一半在姜肃手里，那是控制权的象征。
另一半，被谢安吞了下去。
是的，吞了下去。
为了不让姜肃拿到，也为了不让老赵看到，他在砸碎终端的那一刻，将这半枚存储器塞进了嘴里。
然后咽了下去。
此刻，这半枚存储器就在他胃里。
随着消化液的腐蚀，它的保护层正在剥落。
里面的纳米电路开始苏醒，寻找最近的神经接口。
谢安停下动作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捂住腹部。
剧烈的疼痛袭来，像是有一条毒蛇在体内啃噬内脏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眨了眨眼，将泪水和汗水一起逼退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纳米电路就会因为能量不足而休眠。
那样，他就再也无法完成最后的融合。
“喂！你在干什么？”
一声厉喝从入口处传来。
姜肃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笔挺的灰色制服，手里捏着那支从未点燃过的香烟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上下打量着谢安。
目光最终停留在谢安捂着腹部的手上。
“脸色不好。”姜肃淡淡地说，“胃病犯了？”
谢安抬起头。
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疼。”
姜肃走近几步。
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停在谢安面前，距离不到一米。
伸手，想要触碰谢安的肩膀。
这是一个试探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警告。
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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