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顶棚被砸得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经。
谢安靠在控制室冰冷的金属墙上，右手死死攥着终端。
掌心的血痂还在渗液，黏腻的触感顺着指缝流进袖口。
那串黑市配给码在他视网膜上跳动。
原本完整的十二位字符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裂变。
一半嵌在屏幕里，另一半随着他的呼吸频率，扭曲、拉伸，最终断裂成两截。
一截留在姜肃的高台上，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另一截，则像一条受惊的红蛇，钻进了谢安的瞳孔深处。
【警告：密钥分裂。】
【需完成二次生物验证。】
【目标：核心过滤阀。】
谢安抬起头，看向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阀门。
那是垃圾站地下控制系统的咽喉。
只有在那里，残留的那半串代码才能与主系统重新握手，生成最终的三级医疗配额。
他迈开腿。
膝盖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
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有机物发酵后的酸臭味，混合着铁锈和臭氧的气息。
这味道钻进肺叶，带来一阵灼烧感。
但他不能停。
距离清晨还有不到四个小时。
一旦天亮，配给系统重置，断药的谢小满就会彻底陷入不可逆昏迷。
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阀门把手的瞬间。
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从阴影里伸了出来。
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烟味和恐惧。
是老赵。
这个跟了垃圾站十年的老清洁工，此刻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手指冰凉，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。
谢安低头看着他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让开，老赵。”谢安说。
语气简短，没有解释，也没有请求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赵没有松手。
相反，他抓得更紧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老赵低声喃喃，眼睛死死盯着谢安身后的黑暗，“姜主管在看。他一直在看。”
谢安侧过头。
高台之上，姜肃依旧坐在那张皮质椅子上。
手里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。
那双扫描仪般的眼睛，正透过昏暗的灯光，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。
他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阻止。
只是在等待。
等待谢安做出选择。
或者，等待老赵做出牺牲。
“他在等我们内讧。”谢安淡淡说道，“然后拿走所有的东西。”
“闭嘴！”老赵猛地压低声音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“你以为我想拦你？我是为了你好！你也看到了，那代码……那代码是活的！”
老赵颤抖着指向谢安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红色血迹已经不再仅仅是污渍。
它正在蔓延。
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沿着视神经向大脑深处攀爬。
“那是‘污染者’的标记。”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一旦融合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你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，会被系统永久锁定，连累……连累你女儿也永远拿不到干净的身份！”
谢安沉默了一秒。
他想起十年前那场事故。
想起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。
想起自己为了活下去，是如何一点点弄脏双手，直到再也洗不掉。
但他现在没时间回忆。
终端震动了一下。
【剩余时间：03:59:00】
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锤子，敲打在谢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看着老赵那张布满皱纹、写满惊恐的脸。
这张脸曾经在他最绝望的时候，递给他一块发霉的面包。
但现在，这块面包变成了绊脚石。
“老赵。”谢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你知道小满等了多久吗？”
老赵愣住了。
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三年。”谢安继续说，目光越过老赵，落在那个黑色的阀门上，“她等了三年，每天只能喝一口稀释的营养液。如果今天拿不到配额，明天早上，她就是一具尸体。”
“可你会死的！”老赵吼道，眼泪混着雨水滑落，“你会被系统吞噬！你会变成垃圾！”
“那就当我是垃圾。”
谢安说完这句话。
身体猛地向后撤步。
不是推开，而是借力。
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，向后仰倒，同时左手狠狠推开了老赵的肩膀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老赵猝不及防。
踉跄着后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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