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的暴雨像无数颗生锈的钉子，疯狂钉入第七区废弃垃圾站的铁皮顶棚。
谢安站在地下控制室的防爆门前，视网膜上的蓝色边框已经彻底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代表“非法者”的灰色网格。这层网格像一层浑浊的油膜，覆盖在他的视野上，让原本清晰的走廊变得扭曲而模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照明灯。光束昏黄，勉强照亮前方三米的地面。积水没过脚踝，冰冷刺骨，每一脚踩下去，都能感觉到某种黏稠的物质在鞋底扩散。那是腐烂的有机质混合着工业废液的味道，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身份标识变更。】
【当前权限：临时清洁工（过期风险高）。】
【剩余有效时间：03:59:59。】
倒计时开始跳动。
谢安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怀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配给单上。纸张已经软烂，边缘泛着黑霉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配给单右下角的一小块区域，那里有一滴干涸的血迹——是他刚才按下指纹锁时留下的。
他在计算。
每一克医疗配额对应着系统后台的三个信用点。而获取这三个信用点，需要清理掉一号堆积点里至少五十公斤的高危辐射废料。如果失败，不仅拿不到配额，还会因为“资源浪费”被扣除现有的所有生存点数。
一旦归零，他就会变成真正的“污染物”，被系统自动清除。
“不能算错。”谢安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迈开步子，走进黑暗的走廊。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，像是某种巨大的内脏壁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，每一次呼吸，肺部都像被粗糙的手掌狠狠攥紧。
走廊两侧布满了老旧的管道。这些管道早已失去了输送功能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有些管道破裂了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，滴落在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谢安避开那些渗水的管道。他知道，那些液体含有强酸成分，一旦溅到皮肤上，会瞬间腐蚀掉表层组织。在这个没有即时医疗支援的地方，哪怕是一点点伤口，都可能引发感染性休克。
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安全。
走到走廊中段时，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整条走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。
只有谢安手腕上的微光还在坚持。
【错误：备用电源启动延迟。】
【正在切换至手动模式……】
【请清洁工自行寻找光源。】
谢安停下脚步，屏住呼吸。
黑暗中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不是雨声，也不是水流声，而是某种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。来自头顶上方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天花板。
在那里，悬挂着一排排陈旧的监控探头。镜头外壳已经破碎，露出里面黑色的感光元件。它们像一只只盲眼，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。
谢安想起了一件事。
十年前，垃圾站发生过一次严重的事故。当时，也是这样的暴雨夜。也是这样的断电时刻。
那时候，他还不是清洁工，而是一个负责维护监控系统的技术员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
那天晚上，他也像现在这样，走在黑暗的走廊里。不同的是，那时他的眼里还有蓝色的合法边框。他以为只要遵守规则，就能活下去。
但他错了。
当警报响起时，系统并没有保护任何人。它只是冷酷地记录下了每一个违规者的坐标，然后将其抛弃。
谢安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疼痛让他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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