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控制室破碎的天窗砸下来，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。
阮平蜷缩在一排生锈的操作台后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纸片。
纸片已经拼凑出大半。
“明日清零协议”。
这六个字像六根钉子，死死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但他知道，事情不对劲。
系统日志显示，这份处决令由AI自动签发，没有人类主管签字。
可岑默为什么要亲自去焚化炉？
还要在凌晨三点手动覆盖温度设定？
如果只是销毁错误日志，何必多此一举？
阮平抬起手，借着应急灯惨绿的光，再次审视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焦黑，那是被高温舔舐过的痕迹。
但在“执行者”那一栏下方，有一块明显的空白。
不是打印时的留白。
是有人用某种工具，强行刮擦过纸面。
留下的压痕极淡，如果不侧着光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阮平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抚过那片空白。
粗糙的纤维下，隐藏着凹陷的线条。
他在模仿那个形状。
一笔，一划，一折。
像是在临摹一个早已消失的签名。
“谁签的？”
阮平低声问自己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远处传送带偶尔发出的咔哒声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。
他必须找到真相。
如果签名是伪造的，那么签署人就是关键。
只要抓住那个人的把柄，就能撬动整个系统的逻辑闭环。
阮平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需要更清晰的视野。
控制室深处，有一台老式的放大镜台灯。
那是以前质检员用来检查芯片瑕疵用的。
虽然早就断电，但灯泡还没坏。
阮平摸索着过去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底座。
他按下开关。
滋滋——
电流声响起，灯泡闪烁了两下，终于亮了起来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住那张纸片。
阮平调整角度，让光线以极低的角度切入纸面。
阴影浮现。
那些压痕变得清晰可见。
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签名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图形组合。
中间是一个圆圈，里面嵌着一个倒三角。
倒三角下方，连着两条扭曲的线，像是某种符号，又像是……印章的轮廓。
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个符号，他在哪里见过？
记忆碎片开始翻涌。
上周，老赵在分拣区偷偷藏匿旧版规则手册时，抽屉里掉出来一枚生锈的铁章。
老赵当时慌乱地捡起，塞回口袋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别碰那玩意儿，晦气。”
阮平记得那枚印章的形状。
也是圆圈内嵌倒三角。
难道……是老赵签的字？
不，不可能。
老赵只是个迷信的老头，连自己的退休金都保不住，哪来的权限签署这种级别的指令？
除非，这枚印章是假的。
或者，有人偷走了它。
阮平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迅速收起纸片，将其贴身藏好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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