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那种黏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细雨。
B4层排污管道像一条巨大的肠道，蜿蜒向下，最终汇入中央垃圾处理站的核心——深层蓄水池。
苏默踩在湿滑的金属格栅上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自己的骨头。
左手的坏死部分已经蔓延到手肘。
灰白色的薄膜紧紧包裹着皮肉，没有痛觉，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麻木感。
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绝缘橡胶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坏死。
这是“废弃物”属性的具象化。
系统不再把他当人看。
所以，它也不再用人的规则来限制他。
苏默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水域。
水面漂浮着大量的工业废料：破碎的电路板、扭曲的钢管、还有无数不知名的有机残渣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藻类的混合气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的喉咙发紧。
他抬起那只废掉的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指尖划过空气，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噼啪声。
这就是代价。
也是武器。
苏默深吸一口气，纵身跃入水中。
冰冷瞬间包裹全身。
水压挤压着他的胸腔，心脏在那一刻剧烈收缩，然后缓慢地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像是生锈的钟摆。
他在浑浊的水中睁开眼。
视线极度受阻。
只有远处应急灯发出的幽蓝光芒，在水面上折射出诡异的波纹。
苏默摸索着向前游动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，有一台老旧的数据终端。
那是韩总工当年用来测试“潜意识恐惧投射”算法的原始服务器。
如果那张写着明天死亡的纸条是真的。
那么真相一定藏在这里。
或者，藏在某个被系统抹去的“冗余数据”里。
突然。
水底传来一声轰鸣。
低沉，厚重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苏默浑身一僵。
他感觉到水流开始加速。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深处传来。
排污泵启动了。
韩总工不想让他找到答案。
或者说，他想把他也变成“废料”。
苏默咬紧牙关，双手抓住旁边的一根锈蚀管道，拼命向上攀爬。
水流越来越急。
他的肺部开始燃烧。
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，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岩石。
是金属。
一块半埋在淤泥里的金属板。
苏默用力将其抠出来。
是一张残破的控制面板。
上面还残留着几行模糊的代码。
【警告：逻辑噪音检测中……】
【检测到异常变量：ID-73】
【执行清理程序……】
苏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ID-73。
那是《废弃规则残卷·第73号》的编号。
原来，这条规则从一开始，就是被标记为“噪音”的东西。
韩总工不是在测试算法。
他是在寻找一种能彻底消除“人性干扰”的完美方案。
而苏默，成了那个唯一的样本。
苏默松开手，任由水流将他冲向更深的地方。
既然逃不掉。
那就看看，到底是谁在清理谁。
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。
这里是蓄水池的最底层。
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线，像是一棵倒置的巨大树根。
而在正中央，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。
容器里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。
里面泡着一具尸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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