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城市裸露的皮肤上。
袁野把那张名片死死攥在手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，刺痛，但他不敢眨眼。
名片已经彻底湿透。
那些用胶带勉强粘合的裂痕，此刻正被冰冷的雨水强行撕开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——北郊废弃物流园，C区，7号仓——开始晕染。
黑色的墨迹混着暗红的血迹，像某种活物，在粗糙的纸纤维里疯狂蔓延。
他站在国道旁的一处废弃加油站废墟下。
身后是通往市郊的黑暗公路，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雨幕。
刚才那辆停在地下车库的叉车，不仅仅是一个警告。
它是一个坐标。
白振东知道他会去那里。
或者说，白振东希望他去。
袁野低头看着掌心的名片。
墨水正在溶解。
林浩留下的最后一点具体信息，正在消失。
如果字迹没了，他就只剩下一张沾血的废纸。
如果没有地址，他就只是一个在暴雨夜乱跑的清洁工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标签上的红字还在脑海里闪烁。
袁野抬起头，看向远处。
车灯的光束切开雨帘，晃眼，刺目。
两辆车。
一前一后，正沿着公路向他驶来。
没有鸣笛，没有减速。
它们像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鬣狗，在黑暗中无声地逼近。
袁野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跑不掉了。
地下车库的那场追逐战，早就耗尽了所有退路。
现在，他是猎物。
而猎手，正在收网。
他重新低下头，试图从模糊的墨迹中抢救出哪怕一个数字。
指尖颤抖。
不是冷，是怕。
怕林浩的死变得毫无意义。
怕自己这一路的狼狈，最终只换来一句“实习生因个人原因离职”。
名片上的血迹图案变了。
随着墨迹的冲刷，原本杂乱的血点连成了一条线。
那条线，指向了左侧的一条岔路。
那是通往北郊的方向。
也是唯一的路。
袁野深吸一口气，混杂着泥土腥气和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叶。
他把名片塞进贴身口袋。
那里有一层塑料薄膜包裹着，暂时保住了它最后的形状。
然后，他迈开腿。
不是冲向那两辆车，而是转身，冲进了右侧的荒草深处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就在身后响起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野兽咀嚼骨头。
袁野在泥泞中狂奔。
杂草割破了他的脸颊，血珠渗出，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他不在乎疼。
他在乎的是口袋里的重量。
那是林浩的命。
也是他自己的命。
02:45。
他躲进了一处坍塌的涵洞。
这里曾经是一条排水沟，如今只剩下半截水泥管。
外面，车灯扫过洞口。
光束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袁野屏住呼吸，蜷缩在阴影里。
心跳声大得像擂鼓。
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倒计时。
又是嘲笑。
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，稳健，带着皮鞋踩在水洼里的清脆声响。
那不是普通的保安或打手。
那种节奏，属于上位者。
或者，属于掌控全局的人。
袁野握紧了折叠刀。
刀柄冰冷，硌着手心。
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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