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死死糊在汪默的鼻腔里。
这里没有雨声。
深层净化中心的地下三层，恒温二十二度，干燥得让人皮肤发痒。
汪默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，手腕和脚踝扣着高强度的合金镣铐。
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，玻璃后是褚经理那张模糊的脸。
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？”
褚经理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，经过电流处理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。
他手里那块擦得锃亮的金属板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汪默的心跳上。
汪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睛盯着地面，那里散落着几片从旧员工卡上撕下来的碎片。
其中一片，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数字痕迹。
那是倒计时的残骸。
第一章，四小时。
第二章，三小时五十五分。
第三章，三小时十分。
第四章，两小时。
第五章，一小时。
第六章，归零。
而现在，这片碎片安静地躺在脏污的地面上，时间显示为：-00:01:00。
负一分钟。
系统判定：已过期。
既然已过期，为什么还要抓活的？
汪默的手指在镣铐中微微抽动。
他在尝试连接。
不是连接网络——这里的物理断网机制像铁桶一样严密——而是连接记忆中的那个后门。
老陈留下的代码，藏在那些散发着酸腐味的废纸堆里。
也藏在他被格式化前的神经回路深处。
“你在找漏洞。”
褚经理走近了一步。
隔着玻璃，汪默能看清他嘴角那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基层员工总以为，只要找到规则的缝隙，就能活下去。”
褚经理停下敲击金属板的动作。
“但你们忘了，规则本身，就是用来定义‘错误’的。”
汪默闭上眼。
脑海中，那段旧版操作手册的代码开始重组。
`IF 身份 == 违规清理者 THEN 执行清除`
这是现在的逻辑。
但老陈说过，旧版系统有一个冗余指令：
`IF 变量 == 未知源 THEN 隔离观察`
“你想用这个？”
褚经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可惜，小雅的数据已经更新了你的标签。”
“异常样本。优先级：最高。”
汪默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如果标签变了，那么老陈的后门就失效了。
这意味着，他刚才所有的挣扎，都是在褚经理的监控下进行的表演。
所谓的“反向入侵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测试。
他想看看，一个即将被抹除的人，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。
绝望？
崩溃？
还是……疯狂的反击？
汪默低下头，看着脚边那片倒计时牌的碎片。
红色的数字 `-00:01:00` 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不再是一个警告。
它是一个墓碑。
刻着他的名字。
“你知道吗，汪默。”
褚经理的声音变得轻柔，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。
“深层净化中心，并不是为了惩罚你。”
“它是为了‘修正’城市。”
“当一个人的存在成为系统的bug，最好的处理方式，不是删除数据，而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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