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停了。
但下城区的空气里，那股混合着酸腐垃圾、臭氧和铁锈的味道并没有散去。反而因为雨水的冲刷，变得更加粘稠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，糊在汪默的肺叶上。
他站在垃圾处理站核心废墟的边缘。
脚下是断裂的混凝土板，下面深不见底，偶尔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声，像是巨兽临死前的哀鸣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际线，新沪市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云层后闪烁，投下惨白的光斑，照亮了这片被遗弃的死亡地带。
汪默没有看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边的一堆瓦砾。
那里有一角暗红色的塑料碎片。
那是“死亡倒计时牌”的最后残骸。
在第六章结束时，这张印有他照片和红色倒计时的废弃员工卡已经完全破碎，时间归零。系统判定他“合规”，褚经理成为目标，一切看似尘埃落定。
但现在，在这堆散发着恶臭的废纸和碎骨中，那枚碎片还在。
而且，上面的数字变了。
不是归零后的空白。
而是重新跳动的红色荧光。
【剩余：00:59:59】
一分钟。
汪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伸手去捡。
手指悬在半空，指尖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老陈的血，也是他自己的。他缓缓蹲下身，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震动。
嗡——
一声低频的电流噪音从废墟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，三道红色的激光点落在了汪默的胸口。
巡逻无人机。
它们原本应该因为电磁干扰而瘫痪，或者执行自毁程序。但现在，它们悬浮在空中，旋翼发出刺耳的蜂鸣，镜头像复眼一样闪烁着冰冷的红光。
它们没有识别出汪默的“合规公民”身份。
或者说，在这个局部区域，规则已经失效。
“移动物体清除协议已激活。”
机械合成音冰冷地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汪默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只要稍微移动一下重心，就会触发攻击。
他的目光越过无人机的刀锋，看向废墟更深处。
那里有一个被坍塌的钢架半掩着的入口。
是老陈留下的秘密通道。
硬盘里的记忆告诉他，那里有通往地下深层网络的物理接口。只有在那里，他才能解开那个困扰他的谜题：为什么他在获得“合规”身份后，倒计时牌会重新出现？
如果规则是真的，他就该安全。
如果倒计时还在，说明规则是假的。
或者，代价还没付完。
无人机发射了第一发微型导弹。
汪默侧身翻滚。
爆炸在他身后掀起一团黑烟和碎石。
热浪灼烧着他的后背，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肾上腺素在血液中奔涌，压过了恐惧。
他冲进废墟的阴影中。
脚下的触感变得松软，踩到了某种湿滑的东西。
是腐烂的纸张。
或者是……人皮？
汪默没有低头看。
他只知道必须快。
每多停留一秒，无人机的算法就会更新一次对他的威胁评估。
他在一堵倾斜的墙后停下，大口喘息。
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褚经理办公室带出来的金属板。
虽然褚经理死了，但这块擦得锃亮的金属板依然反射着微弱的光。
他用金属板撬开了一扇变形的通风口栅栏。
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管道，积满了黑色的淤泥。
汪默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管道里没有光，只有水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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