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外滩码头的集装箱在风雨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苏曼缩在阴影里。
她怀里的画轴被防水油布裹了三层,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。
那不是雨水的冷。
是恐惧。
作为顾清河拍卖行的记录员,她本该在安全的地方整理录音证据。
但她没有。
因为范无咎说的那句话,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的脑子里。
“只有把画送到那个人手里,你才能活下来。”
苏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凌晨两点。
距离顾清河被转移进看守所,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。
这六个小时里,整个上海的艺术圈都在传颂一个消息。
《寒林晚照图》即将在今晚的小型预展上亮相。
顾清河急于清空库存,掩盖资金链断裂的真相。
他以为只要把这幅平庸的赝品低价出手,就能洗清债务。
但他不知道。
画已经在路上了。
或者说,画的一部分,正在路上。
苏曼深吸一口气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冰冷的金属箱面上。
前方五十米处,一艘黑色的游艇停靠在私港。
甲板上站着一个人。
戴着半脸面具。
手里拿着一根枯枝。
那根枯枝干枯、扭曲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。
苏曼认得它。
她在范无咎的工作室里见过原型。
那是《寒林晚照图》空白处缺失的那一笔。
也是开启某个隐秘档案库的物理钥匙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范无咎笔尖的一个意向。
第二章,它化作第一笔墨痕。
第三章,它是众人争议的焦点。
第四章,被鉴定为古意。
第五章,引发顾家恐慌。
第六章,定格为不可逆转的天价证据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那个戴面具的人手里。
或者说,它终于找到了它的另一半。
苏曼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一旦中途截获,范无咎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那些残余势力就在附近游荡。
她们是顾清河养在暗处的狗。
但苏曼没有退路。
如果交不出画,范无咎在狱中的命就保不住。
如果交出画,她将失去职业身份,甚至可能成为共犯。
但她还是走了过去。
靴子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溅起泥点。
戴面具的人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伸出了手。
那只手上指节分明,皮肤苍白,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很久。
苏曼停下脚步。
距离还有十米。
“东西带来了吗?”
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听起来沙哑而机械。
“带来了。”
苏曼的声音在发抖,但她努力让语调平稳。
这是范无咎教她的。
说话要像陈述事实,不带情绪。
她从怀里掏出画轴。
油布滑落一角。
露出了里面的一截宣纸。
那不是完整的《寒林晚照图》。
而是背面那张空白宣纸。
上面有一道未完成的墨痕。
淡淡的,几乎看不清。
那是范无咎当初留下的最后一笔。
也是整幅画的灵魂所在。
戴面具的人接过画轴。
他没有打开看。
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层宣纸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枯枝。
递给了苏曼。
“这是定金。”
苏曼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锁孔的回响。”
戴面具的人低声说,“当你把这张纸交给范无咎时,他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入船舱。
黑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苏曼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根枯枝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,带着一丝血腥味。
她突然意识到。
自己刚刚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。
她切断了范无咎通过司法途径洗清冤屈的可能。
从此以后,他和范无咎都成了地下世界的棋子。
再也回不去了。
……
同一时刻。
私人拍卖会所。
暴雨夜。
大厅内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烟雾。
顾清河站在台上。
他穿着定制西装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。
眼神轻蔑而精明。
台下坐着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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