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前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下午四点十五分。
陆家嘴的日光斜切进来,把陈默的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赵天雄脚边那只断裂的翡翠扳指旁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手里捏着那根枯枝。
粗糙的树皮摩擦着他的指腹,带来一种真实的、近乎疼痛的触感。
这就是代价。
放弃作为“普通人”的身份,意味着他要时刻承受感官过载带来的撕裂感。
常人眼中的世界是静止的。
在他眼里,这里的一切都在尖叫。
爱马仕皮带扣的反光像针一样扎眼。
百达翡丽表盘上秒针的跳动声如同重锤砸在鼓膜上。
合同纸张纤维断裂的微响,像是骨骼错位。
还有赵天雄身上那股即将腐烂的铜臭味——那是资金链断裂前最后的挣扎气息。
“签字。”
赵天雄的声音嘶哑,带着命令式的急促。
他试图站起来,但双腿还在发抖。
刚才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傲慢。
公证员张老身后的影子还在鞠躬。
那个动作优雅而卑微,像是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权威臣服。
赵天雄不敢再看张老。
他只能盯着陈默。
盯着那根枯枝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赵天雄咬着牙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改规则?这是法律!这是商业逻辑!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的眼神空洞,却锐利如刀。
他看着那张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纸面洁白,克重厚重,印着烫金的条款。
但在陈默的视野里,那些黑色的宋体字正在扭曲。
它们像蚂蚁一样爬动,重新排列组合。
净身出户。
巨额债务。
核心专利归属权。
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恶意的红光。
陈默抬起手。
枯枝尖端轻轻点在合同的一角。
没有墨水。
没有笔迹。
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树枝断了。
是规则碎了。
赵天雄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见合同上的墨迹开始逆流。
那些原本属于陈默的名字,一个个剥离下来,飘浮在空中,然后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空白。
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空白。
“这是什么……”赵天雄后退一步,撞翻了椅子。
林婉缩在角落里,双手捂住嘴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她看着丈夫,又看看小舅子。
她想逃,但身体僵硬得像被钉在原地。
陈默收回手。
枯枝蝴蝶从指尖飞出。
它不再是由线条构成的幻影。
它变得实体化,翅膀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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