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正堂，却驱不散那股黏腻的闷热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一种极淡、极诡异的焦苦味。
那是避子香燃烧后的余烬气息，混在婆婆寿宴后赏赐的安胎药汤里，甜腻得发腥。
卫婉跪在正堂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。
她身着素色襦裙，腹中隆起的弧度被宽大的衣摆遮掩，唯有垂在身侧的手，死死攥着袖中那半片枯叶。
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，像是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着她最后的忍耐。
“夫人。”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托盘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卫婉苍白的脸。
“老太太身子乏了，这安胎药是李大夫亲配，特意为您调理的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仿佛是在施舍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卫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睫。
目光落在托盘那只白瓷碗上。
碗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磕碰过。
药汤表面，平静无波。
但在那幽褐色的液面下，隐约可见一片枯黄的叶片，正缓缓沉浮。
那是她在西偏院火盆残迹中拼凑出的形状——梧桐叶，且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梧桐叶。
“母亲。”
卫婉终于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，却在这死寂的正堂里激起涟漪。
“孙媳近日总觉心悸，李大夫说需静养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看向高座之上那位端坐的老妇人。
彭老夫人面色平静，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，嘴角挂着一丝悲悯而疏离的笑。
“既如此，这药便更该喝下去。”
彭老夫人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身子弱，经不起折腾。喝了它，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卫婉看着婆婆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最后通牒。
若她此刻拒绝，便是抗命不尊，是不敬长辈。
若她喝下，腹中胎儿便是九死一生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片枯叶的来源，必须有个说法。
否则，她这一世的名节，连同这个孩子，都将沦为这深宅大院里的牺牲品。
“母亲厚爱，孙媳感激不尽。”
卫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。
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她没有立刻喝下，而是将碗轻轻放在膝前的案几上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周嬷嬷，直直地盯着彭老夫人身后的屏风。
那里挂着一幅《梧桐秋意图》，笔法苍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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