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府正厅的烛火在暴雨中剧烈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两张即将绞杀的网。
季晚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，指尖微颤，却稳如磐石。
茶盏是上好的白瓷，触手生凉，正如她此刻的心。
她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薛沉。
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，面容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只是季晚注意到，他放在膝头的那只手，指节泛白，正在微微痉挛。
那是剧毒入骨的前兆。
“王爷。”
季晚轻声开口，声音温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公主殿下明日就要进宫面圣，今夜这杯安神的茶，还是由妾身亲手奉上，才显大周礼数。”
薛沉抬起眼皮，眸底深不见底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咔哒。
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阿忠站在角落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，目光死死锁住季晚的手腕。
只要她有任何异动，这支铁箭就会贯穿她的喉咙。
季晚深吸一口气，迈步上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，这杯茶里，没有毒。
有毒的是茶盏底部，那层肉眼难辨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线索——来自敌国公主贴身侍女的口供。
如果公主也是受害者，那么下毒之人就在薛府内部。
如果公主是幕后黑手……
季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走到桌前，将茶盏轻轻放下。
“公主请饮茶。”
话音刚落，侧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气涌入。
那位即将成为薛王妃的敌国公主，一身红衣如火，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。
她脸上带着妆容精致的笑意，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季晚瞳孔骤缩。
她记得昨夜入宫时，这位公主饮下的那杯茶。
当时公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时季晚以为那是嘲弄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是中毒后的肌肉痉挛。
公主坐了下来，端起茶盏。
她的手很稳，稳得不像一个普通人。
季晚屏住呼吸，盯着她的嘴唇。
茶水滑过喉咙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公主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原本含笑的眼睛，突然睁大，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。
但她的手指，不可察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指甲掐进了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迹。
季晚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她也中了慢性毒，而且发作时间比预想的要快。
这意味着，下毒的人不仅知道季晚的行动，甚至可能就在这一厅之中。
季晚抬起头，看向薛沉。
“王爷，”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，“公主似乎有些不适。”
薛沉的目光落在公主身上。
那一瞬间，季晚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。
那不是演戏。
是真的疼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，换上一副慵懒的神情。
“哦？本王倒是觉得，公主今日气色不错。”
他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公主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放下茶盏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红色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季晚，眼神复杂。
有恐惧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……求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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