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尖锐的唢呐划破沉闷的午后,紧接着是花轿落地时震起的尘土味,混合着主母塞进轿厢的一枚冰冷玉佩。
崔宁坐在颠簸的花轿里,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半块合卺杯的碎片。
粗糙的瓷片边缘嵌入皮肉,渗出一丝温热的血,却压不住喉咙里翻涌的苦杏仁味。
赵公子给的那瓶鸩酒还在袖中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心口发颤。
那不是解药,是投名状。
喝下去,她就成了赵府没有名字的鬼;不喝,此刻门外那些举着棍棒的婆子就会把她拖出去杖毙。
花轿猛地一顿,停在了赵府宗庙前院。
王嬷嬷那张尖细的脸探进轿帘,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。
「时辰到了,姑娘请下轿。」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在谈论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。
崔宁没有动。
她看着王嬷嬷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,那是钟府主母的贴身之物,也是今日被强行塞进她手中的“陪嫁名额”的证明。
嫡姐钟氏出嫁,缺一个陪嫁丫鬟填补吉时缺口。
王嬷嬷奉命行事,顺便处理掉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小丫鬟。
一石二鸟,干净利落。
「王嬷嬷,」崔宁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「这杯酒,谁敢让我喝?」
王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「什么酒?姑娘莫不是毒发昏了头。吉时要赶,快下来!」
崔宁缓缓站起身,裙摆拂过轿底,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。
她伸出手,从袖中掏出了那个漆黑的瓷瓶。
瓶身狰狞的鬼面在透过轿帘的阳光照射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认得这个瓶子。
这是主母亲手调配的“安眠散”,原本只打算让崔宁睡过去,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。
可现在,瓶子里装的,分明是更烈性的鸩酒。
「你……」王嬷嬷的声音尖利起来,伸手就要去抢,「把东西交出来!这是主子的意思!」
崔宁侧身避开,手腕一抖,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嬷嬷,眼神冷硬如刀。
花轿外的嘈杂声越来越大。
钟氏被强行带走,准备送入宗庙祭祀的哭喊声隐约传来,夹杂着喜乐声中诡异的停顿。
时间紧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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