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雪，下得比往年都要大。
堂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烘烘的热气裹挟着沉水香的味道，熏得人有些发昏。
季沈氏端坐在主位左侧的下首，双手交叠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织金缎面袄子，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庄重，却并不张扬。
目光所及之处，彭婉儿正跪在老夫人脚边，手里捧着一盏刚熬好的冰糖雪梨羹。
那碗羹晶莹剔透，浮着几片切得极薄的雪梨，看着就甜腻人心。
“母亲，这是儿媳特意为您炖的，润喉又安神。”彭婉儿声音娇软，眉眼弯弯，像只讨喜的小猫。
老夫人接过碗，嘴角噙着笑，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她今日心情极好。
腊月二十三祭灶，季沈氏不仅没有发作，反而默许了彭婉儿送来的“苦杏仁”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这位正妻，终究还是被规矩压垮了。
说明她季沈氏，也不过是个会被宅门深锁困住的女人。
“有心了。”老夫人抿了一口，赞道，“还是婉儿贴心，不像某些人，整天板着张脸，连个笑脸都吝啬给长辈。”
这话是说给季沈氏听的。
语气轻飘飘的，却带着刺。
季沈氏垂眸，看着自己袖中那枚染血的玉佩。
玉佩边缘的裂纹，正如这看似平静的季府内宅，早已千疮百孔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提起茶壶，为老夫人续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堂屋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季沈氏的声音很轻，像冰珠落在玉盘上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妾身愚钝，不如婉儿妹妹这般‘孝顺’。”
彭婉儿闻言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更加灿烂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季沈氏，眼神里满是挑衅。
姐姐，你输了。
从今日起，这季府的后宅，便是我的天下了。
就在这时，周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他浑身是雪，脸色惨白，仿佛见了鬼一般。
“夫人……老夫人……”周管家跪在地上，浑身颤抖，“出……出大事了！”
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手中的银勺停在半空。
“何事如此惊慌？”她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周管家咽了口唾沫，不敢抬头，只是哆嗦着说：“祠堂……祠堂里的供品……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什么？”老夫人猛地站起身，心中的不祥预感瞬间放大。
她顾不得仪态，快步走向祠堂。
季沈氏紧随其后，步伐平稳，神色淡然。
彭婉儿也跟了上去，心中虽有些忐忑，但更多的是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