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外门执法堂档案室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干涸墨迹的腥气。
叶沉舟贴在墙角，呼吸压到最低。
左臂上的黑色图腾仍在隐隐作痛，那是《枯荣诀》反噬留下的诅咒。
为了掩盖这股魔气，他不得不将半截玉简贴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玉简背面刻着那行小字：「以血为引，借枯荣之势，可蔽天机」。
这是林小婉昏迷前塞给他的最后东西。
也是唯一的解药。
此刻，这半截玉简正散发着微弱的生机，中和着他体内躁动的死气。
就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滴了一滴水。
嘶嘶作响，却不敢冒烟。
前方三丈处，一盏长明灯摇曳不定。
灯油已经见底，火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蓝。
那是“照妖镜”的投影范围。
前代掌门留下的规矩：凡入此室者，需过此镜。
带有邪祟、魔气或贪念之人，镜面会泛起红光。
一旦亮起，巡逻弟子会在十息之内赶到。
叶沉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日晷。
影子斜了。
距离晨考结束，已经过去六个时辰。
距离唐执事换岗，还有两个时辰。
时间不多。
他需要那本《青云宗律·卷七》。
只有那里，记载着“败者入阁”的真正起源。
为什么输掉比赛的人，会被扔进禁书阁？
真的是惩罚吗？
还是……某种仪式的必要环节？
叶沉舟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叶。
但这并非身法高明，而是因为他正在燃烧生命力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收缩，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。
他在用命换速度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五步。
距离照妖镜只剩两丈。
突然，一阵风从窗缝吹进来。
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叶沉舟浑身僵硬。
他感觉到胸口的玉简微微发烫。
它在报警。
不是因为被发现了，而是因为周围的灵气波动太剧烈。
有人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很有节奏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折扇敲击掌心的声音。
唐执事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这个时间点，他应该在禁书阁门口守着那个昏迷的林小婉。
除非……
他早就知道叶沉舟会来这里。
叶沉舟没有躲。
躲不掉。
如果现在退缩，之前的努力全废。
而且，唐执事手里拿着那把青色折扇，眼神像尺子一样量人。
他不是在巡逻。
他是在钓鱼。
叶沉舟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姿态。
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疲惫的外门弟子。
低着头，佝偻着背，脚步虚浮。
仿佛刚从晨考的泥潭里爬出来。
唐执事走近了。
青色法袍一尘不染，与这潮湿阴暗的档案室格格不入。
他停在了照妖镜前。
并没有看叶沉舟。
而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叶沉舟。”
唐执事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冰棱砸在地上。
叶沉舟停下脚步，抬起头。
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迷茫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晨考受伤后的虚弱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来查资料。”
“查什么资料？”
唐执事手中的折扇轻轻合拢。
咔哒一声。
清脆，冰冷。
“查你为什么会输？”
叶沉舟愣了一下。
随即苦笑。
“小的技不如人。”
“技不如人？”
唐执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，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“晨考第三轮，你明明可以挡住赵铁柱的那一击。”
“但你松手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，叶沉舟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。
但他不能说真话。
真话是：他故意露出破绽，为了触发“败者入阁”的古老规矩。
因为只有通过这种惨败，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入禁书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