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偏殿深处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夹缝里漏下的一缕惨白天光。
邓婉是被冷水泼醒的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进骨髓，她猛地睁开眼，看见赵公公那张堆满假笑的脸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答应醒了？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像指甲刮过瓷器，“贵妃娘娘说，您身子弱，这‘安神汤’虽苦，却是为了您好。”
邓婉撑起身子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地砖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节泛白，掌心还残留着吞下那枚黑色药丸时的灼烧感。
假死药效已过，但身体的虚弱感依旧真实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赵公公的肩膀，落在殿中央的那张紫檀木案上。
那里摆着一盆枯死的牡丹。
花瓣焦黑卷曲，像是被烈火舔舐过，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。
这就是那盆“呈堂证供”。
在御前，它曾渗出诡异的血珠；此刻，它安静地立在阴影里，像一只沉默的兽。
邓婉嘴角微动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游丝：“公公说笑了，臣妾喝得下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原本以为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在恐惧中崩溃，或者试图逃跑。
毕竟，刚才皇帝离开时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若是寻常妃嫔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。
可邓婉不仅没跑，反而主动坐了起来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。
“既然喝了，”邓婉缓缓站起身，双腿还有些发软，但她站得很直，“为何还要带臣妾来这儿？”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。
“娘娘吩咐，要看看这酒，是不是真进了肚子。”
他说着，侧身让开一步。
身后是一扇厚重的木门，门后是一片漆黑。
邓婉心中一沉。
这不是普通的偏殿，而是长乐宫废弃多年的密室。
传闻中，这里曾是先帝处置失宠宫女的地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那种腥气，和沈贵人死前闻到的味道，一模一样。
邓婉迈开步子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她知道，聂贵妃不是在测试她的忠诚。
而是在清理门户。
如果她真的喝了那杯“毒酒”，那就是畏罪自尽，死无对证。
如果她不喝，那就是抗旨不尊，当场杖毙。
无论哪种结局，对她来说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邓婉的目光扫过地面，发现灰尘中有几道新鲜的拖痕。
痕迹指向密室角落的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，放着一只青瓷碗。
碗里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是昨晚泼入花盆的酒。
也是今天，聂贵妃让她喝的“解药”。
邓婉走到石台前，端起碗。
酒液粘稠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膜。
她凑近鼻尖，闻不到苦杏仁味，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。
无毒。
或者说，不是立刻致命的毒。
而是一种慢性蚀骨的药物，会让人的记忆模糊，精神恍惚，最终变成行尸走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