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赵公公那张尖细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可憎，他手里攥着一块明黄色的帕子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既不敢看瘫软在地的邓婉，也不敢直视那盆刚刚被“毒酒”浇灌过的枯牡丹。
“娘娘说了，晦气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如钉，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极了。
“这花盆里的泥都脏了，沾了‘毒物’，若是留在这长乐宫的正殿，恐冲撞了贵人，也污了娘娘的眼界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就要去搬那个粗陶花盆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仓皇。仿佛只要把这盆花移出去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赐酒仪式就能彻底抹去，只留下一个顺从臣服、饮鸩止渴的邓婉，和一个威严仁慈、杀伐决断的聂贵妃。
邓婉没有动。
她依旧维持着那个虚弱的姿态，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满是裂痕的肺叶。
但她抬起了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哀求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赵公公。”
邓婉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游丝，却奇异地穿透了殿内凝滞的空气。
赵公公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转过头，眯着眼打量邓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：“小主还有什么吩咐？若是嫌疼，奴才这就让人去请太医，顺便……把这碍眼的东西扔出去。”
“碍眼？”
邓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眉头微蹙，似乎是被这个词汇刺痛了神经。
她缓缓松开抓着衣襟的手，任由那只苍白颤抖的手垂落下来。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脆弱的弧线，最终停在那盆枯牡丹的花瓣上。
干枯的花瓣边缘卷曲焦黑，像是一只只枯萎的手指，死死扣住粗糙的陶壁。
“赵公公可知，这盆牡丹，是臣妾入宫那年，先皇后赏给本宫的。”
邓婉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，那是长期压抑后留下的病态音色。
“先皇后曾言，牡丹虽艳，终有枯时；唯有根在，方能重生。这花如今看着是死了，可它陪了臣妾三年，见证了臣妾从新人到现在的每一步。若此刻将它移出殿外焚毁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目光直直地刺向赵公公身后的虚空，那里似乎站着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。
“便是烧了臣妾最后的念想，也是烧了臣妾对宫规的最后一点敬畏。”
赵公公的脸色变了变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邓婉，竟敢拿“先皇后”和“宫规”来压他。
在这个宫里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但前提是，你得有命活到讲规矩的那天。
“小主慎言。”赵公公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，“娘娘今日赐酒，是看在您往日恭顺的份上。若您再这般不识抬举，莫说这盆花，就是您这条命，恐怕也留不住。”
他再次伸出手，这次抓得更紧，指腹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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