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审讯室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。
程远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后。
他的舌根处还在突突地跳痛，断口处的血腥味混合着诏狱特有的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他不能说话。
萧钦坐在那张熟悉的紫檀木案后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剔透，却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。
“程大人，”萧钦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今晚的菜色，“陛下问起你咬舌的原因。”
程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偏头，示意脚边的地面。
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水渍，是他刚才挣扎时留下的。
萧钦皱了皱眉，挥手示意左右退下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，照亮了程远苍白如纸的脸。
程远动了动手指。
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支早已藏好的炭笔——那是他在受刑前，从牢房角落里捡来的半截烧焦的木棍尖端。
他在地面上画下了第一条线。
是一条河。
萧钦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长江支流，江南水利图的核心脉络。
程远的手指颤抖着，继续勾勒。
每一笔都极重，炭笔在粗糙的青砖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某种绝望的喘息。
他在画军费流向。
三年前的亏空，宋廷兄长暴毙的真相，全都在这张图里。
那些被标记为“贪墨”的银两，其实通过这条暗线，流向了北境边防。
程远每画一笔，都在等萧钦的反应。
他在赌。
赌萧钦虽然贪婪，但更怕死。
赌萧钦知道，如果这张图流出，不仅宋家完蛋，连他也脱不了干系。
萧钦站起身，走到程远面前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草图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程远，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你的罪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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