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深秋，寒意顺着地库的石缝往里钻。
程远没有点灯。
他坐在《江南秋粮正册》前，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纸，将他和外界隔绝。只有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和粘稠，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生漆混朱砂。
这个发现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神经。三年前的旧档，不可能有新鲜调配的生漆。这意味着，宋廷不仅伪造了内容，还伪造了时间。他在试图用一种化学上的“新鲜感”，去掩盖历史性的谎言。
程远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白绢，又取出一把裁纸刀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但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。他要取样。只要拿到这墨迹的成分，就能证明这份税册是近期伪造的。一旦坐实，宋廷就是欺君罔上，满门抄斩。
但他不能直接刮取。那样会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，宋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绝不会放过任何细微的破损。
他必须让墨迹自己“流”出来。
程远将白绢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层，轻轻覆盖在签名下方的空白处。那里有一滴因书写过快而溢出的墨珠，尚未完全干透。他用指腹隔着白绢，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压力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白绢的边缘，微微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。那是生漆特有的色泽，比普通的墨汁更亮，也更沉。
成了。
程远的心跳稍微平缓了一些。他将染了色的白绢迅速塞入袖中的夹层，然后拿起桌上的镇纸，不动声色地压住了税册的封面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却极稳。每一步的距离都经过精确的计算，不多不少，正好落在青砖的接缝处。这是常年行走官场、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才有的步态。
程远的手指瞬间僵住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本《江南秋粮正册》。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黑暗中依旧隐约可见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冷风卷着淡淡的檀香飘了进来。那是宋廷身上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权力和阴谋的气息。
“程大人深夜不歇，好兴致。”
宋廷的声音温和，像是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。但他并没有立刻走进来，而是站在门口，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
程远缓缓站起身，拱手行礼，姿态恭敬，挑不出半点错处：“侍郎大人。末将正在核对明日早朝所需的卷宗，怕有误漏，故在此稍作整理。”
宋廷笑了。
他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进地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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