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上海，空气里总是裹着一层洗不净的黏腻。
苏念站在写字楼冰冷的金属门前，手里攥着那个生锈的铁盒。盒角有些硌手，那是老人粗糙的指纹和岁月共同留下的痕迹。她原本以为，只要把真相摆在程远面前，那些纠缠多年的怨恨就会像雨水冲刷灰尘一样消散。
但此刻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巨大的、冷漠的呼吸。
她想起三天前，自己戴着沾泥的手套，正要将最后一束白菊插入玻璃瓶。余光瞥见角落那只蒙尘的陶盆里，探出了一截暗红发黑的枝条。那时她只觉得违和，出于花店店主对“异常”的本能警惕，她决定不动声色地观察。
如今，这株枯玫瑰成了她生活里的刺。
苏念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到铁盒冰凉的表面。她转身走向程远的办公室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里死寂的空气。
门虚掩着。
透过缝隙，她看见程远背对着门口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窗外是灰蒙蒙的雨幕，高楼大厦在雨水中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，肩膀垮塌，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平的纸，充满了褶皱与疲惫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苏念停在门口，喉咙里那句准备了许久的话，突然变得沉重而滞涩。她意识到，程远并非不知道真相，他只是选择了自我封闭。他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，维持着父亲生前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。
如果现在推门进去，把铁盒里的病历和画作扔在他脸上，告诉他自己有一个妹妹叫苏娜，告诉他父亲守护的不是丑闻而是愧疚……这会是一种仁慈吗？
还是另一种残忍的揭伤疤？
程远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框，指节泛白。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，仿佛任何来自外界的触碰都会让他瞬间崩塌。
苏念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映出的雨景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需要的不是解谜，而是放手。
她缓缓收回了迈进门内的脚。
铁盒在她手中微微颤抖，里面装着七岁女孩的画作，装着消毒水和蜡笔的味道，也装着两个男人一生无法说出口的忏悔。但她不能把它交出去。因为程远需要的不是真相的揭露，而是被允许悲伤的权利。一旦真相被摊开，那份属于父亲的罪疚感就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后退了一步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