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,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缝隙都填满。
“半日闲”花店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苏念没有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,光圈局限在工作台的一角。那株枯玫瑰就立在光晕边缘,暗红色的枝条像是一截凝固的血痂,沉默地指向天花板。
程远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他不再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苏念的手。他的呼吸很轻,带着一种压抑后的虚弱,眼神里的敌意退去后,剩下的是某种近乎恐惧的空洞。
苏念戴上一副新的乳胶手套,指尖触碰到粗糙陶盆的瞬间,传来一阵凉意。她拿起强光手电,光束垂直打在花盆底部那道刻痕上。
光线刺破昏暗,照亮了那些模糊不清的线条。
“S.N.”
两个字母。旁边是一个残缺的心形,线条潦草,像是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物在陶土未干时硬生生划出来的。
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认得这个缩写。
不是程伯的名字。也不是那个在日记里被反复提及、最终却消失在离婚协议里的前妻。
这是另一个名字的首字母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苏念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,“他不叫程远吗?不,你是程远的儿子。那你父亲的全名是程建国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程远脸上。
程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收据,指节泛白。
“这不是他的名字。”苏念轻声反问,像是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,“那这是谁的?”
程远猛地别过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,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。他在害怕。害怕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,就会像这梅雨季的霉菌一样,迅速侵蚀掉他仅存的体面。
苏念放下手电筒。光束消失,黑暗重新笼罩下来,但那两个字母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花盆底部的刻痕。陶土粗糙,边缘有些毛刺。为了看清细节,她不得不凑得更近。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株干枯的玫瑰。
就在这时,手电筒的光闪烁了两下。
滋——
灯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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