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绵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玻璃上。
薛曼站在水槽前。
水流很急，冲刷着她指尖那滴暗红色的血珠。
血很快淡了。
混着泥土的腥气，变成浑浊的红水，顺着不锈钢水槽的孔洞流走。
她盯着自己的手。
指腹被剪刀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不深。
但渗出的血，和刚才花茎切口里的那一滴，如出一辙。
粘稠。
暗红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“……只是累。”
她低声说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在说服自己。
也在说服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。
长期的失眠。
极度的焦虑。
还有那段感情剥离时，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肉。
身体比心更诚实。
它在用这种方式报警。
薛曼拿起那只陶碗。
碗底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面汤痕迹。
那是苏远昨天留下的。
也是她今天必须清理掉的“证据”。
她要把这只碗洗得干干净净。
连同里面那个刻着的“远”字，一起抹去。
然后还给苏远。
从此两清。
没有亏欠。
没有纠缠。
只有两个邻居，隔着一条走廊，互不打扰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。
冷水激得皮肤生疼。
薛曼用力搓洗着碗壁。
泡沫飞溅。
落在她的围裙上，落在操作台上，也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旁。
她不肯停。
仿佛只要动作够快，就能把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甩脱。
花店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还有白菊枯萎时散发出的那种，类似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窒息感再次袭来。
胸口发闷。
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
但她不能停。
如果停下来，就会想起昨晚剪断枯枝时的剧痛。
想起那滴血珠。
想起苏远站在阴影里的眼神。
那种接纳，比拒绝更让她恐慌。
因为接纳意味着暴露。
意味着她不再完美。
意味着她承认自己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弱者。
薛曼咬着牙。
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陶碗边缘粗糙，刮擦着她的掌心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直到那个刻痕变得清晰可见。
那是一个“远”字。
刻得很浅。
像是有人故意留白。
又像是岁月侵蚀后的残迹。
水流冲刷不掉它。
反而让水垢渗入缝隙，显得愈发顽固。
就像某些执念。
越清洗，越清晰。
薛曼感到一阵眩晕。
眼前的景象晃动起来。
水槽边的瓷砖花纹扭曲成漩涡。
她扶着台面，大口喘息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就在这时。
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铁锅碰撞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是脚步声。
沉重。
缓慢。
停在花店门口。
薛曼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。
从昨天到现在，这个人的气息一直笼罩着她。
像一张网。
她不想挣脱。
但又害怕被困住。
门把手转动了一下。
没有推开。
只是一道缝隙。
一只布满薄茧的手伸进来。
手里拿着一条毛巾。
白色的棉布。
边缘有些磨损。
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干净。
温暖。
和这冰冷的雨夜格格不入。
“……别洗了。”
苏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低沉。
简短。
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薛曼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毛巾悬在眼前。
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也挡住了她继续自我惩罚的路径。
她想说“不用”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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