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调解庭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。
不是灰尘的味道，而是长期被掩盖的、发酵过的谎言所特有的气息。
方晚坐在长桌的一端，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那是宏远集团与田氏集团私下签署的《股权置换及对赌协议》。
纸张很白，白得刺眼，像是一张尚未染血的裹尸布。
对面坐着田铮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取保候审期间精神高度紧绷的痕迹。
但他依然保持着CEO的体面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即便在败局已定的此刻，也试图从他眼角眉梢流露出来。
“方总，”田铮开口了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我们都在谈和解。为了田氏的股价，为了那些无辜的员工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扫过旁边的赵伯言。
赵伯言低着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支老式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心虚。
三年前那场亏损，是他默许了田铮的操作，换取了田家早期的政治庇护。
如今真相即将大白，他比谁都怕。
方晚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田铮，像是在看一份已经过期的合同。
“和解的前提，是双方对事实的认知一致。”
方晚的声音很轻，不带任何情绪，像在读一份判决书。
“但田先生似乎认为，只要把责任推给‘市场波动’，就能抹去你挪用资金炒股失败的痕迹？”
田铮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钢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声响。
“你这是在污蔑。”田铮皱眉，语气中多了一丝恼怒，“三年前的审计报告，我已经交给独立董事审核过了。原件上的签名……”
“是伪造的。”
方晚打断了他。
这四个字落下时，法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记者们的镜头纷纷对准了方晚，闪光灯连成一片，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。
田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没想到，方晚竟然真的拿到了那份鉴定报告。
按照计划，这份报告应该在昨晚才公布。
但现在，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不，不仅仅是这根稻草。
方晚从文件夹中抽出了另一张纸。
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。
日期：三年前11月14日。
金额：五千万。
收款方：宏远集团关联账户。
付款方：田氏集团专项基金。
备注栏里，赫然写着几个字——“并购预付款”。
“田先生，”方晚将那张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，“你以为你在掩盖亏损，其实你是在为宏远集团的低价收购铺路。”
田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盯着那张纸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引以为傲的布局，在这一刻，被方晚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自杀未遂”，所谓的“舆论同情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。
他要利用公众对前夫悲剧的同情，逼迫方晚放弃追索，从而让宏远集团以极低的价格吞并田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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