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彻底熄灭后的黑暗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沈清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听见角落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,那是陈默之在动。
那半截断笔,还攥在那双颤抖的手里。
“你想用笔尖刺穿我的喉咙?”沈清秋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还是想用它自尽,以此证明你父亲陈默的清白?”
黑暗中,陈默之没有回答,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沈清秋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本被血浸透的日记。这是恩师陈默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今晚必须付出的代价。
“大人明鉴。”沈清秋轻声说道,仿佛在朝堂上对着赵廷玉汇报工作,“下官惶恐。这本日记里,藏着令尊晚年最不愿提及的秘密。”
陈默之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“你若死了,这秘密便会随着你的尸体一起烂在泥里。世人只会知道,户部尚书陈默有个私生子,贪赃枉法,畏罪自杀。”沈清秋顿了顿,语气骤然变冷,“但若你还活着,哪怕只是作为证人活着,这笔十万两白银的流向,就有机会见光。”
“见光?”陈默之发出一声凄厉的笑,“赵廷玉连圣上的脸都不怕,会在乎几两银子的去向?父亲已死,我也活不成,何必再受这份屈辱!”
他说着,猛地起身,就要往墙角撞去。
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知道,此刻不能讲道理,只能撕开伤口。
他迅速翻开日记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,指着其中一页。
“你以为我烧毁它,是因为怕了赵廷玉?”沈清秋冷笑一声,“不。是因为这一页,记着你母亲的名字,以及她当年是如何为了掩护你父亲,才不得不接受赵廷玉的胁迫。”
陈默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“赵廷玉要的不是钱,是权。他利用令尊清理异己,又用你母亲的性命逼迫令宗族闭嘴。如今他要清洗所有知情者,包括你。”沈清秋一字一句,如刀锋刮骨,“若你死了,你母亲当年的牺牲就成了笑话,而你父亲,将永远背负‘贪腐致死’的骂名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密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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