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窗棂。
秦慎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顾廷烨那只按在纸上的手上。
朱砂印泥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色。
那形状确实像一只哭丧的脸。
嘴角下垂,眼角扭曲。
「顾大人,」秦慎开口了,声音慢得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,「您这手印,倒是比您的官帽还要沉重。」
顾廷烨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收回手,手指死死攥着那枚翡翠扳指,指节泛白。
「你什么意思?」顾廷烨的声音尖锐,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秦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偏头,看向门口。
赵四还站在那里。
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,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他手里捧着一份紧急公文,却迟迟不敢递上来。
他的眼神在秦慎和顾廷烨之间游移。
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活命的缝隙。
秦慎看懂了他的犹豫。
他知道,这是顾廷烨的试探。
如果赵四送来了那份公文,就意味着顾廷烨已经知道他在查账,并且准备动手了。
如果赵四不来,或者动作迟缓,那就意味着顾廷烨还在观望,还在赌秦慎会退缩。
现在,赵四不动。
因为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是家丁靴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。
越来越近。
「赵四,」秦慎轻声说,「你的主子,等不及了吗?」
赵四浑身一抖。
他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:「秦……秦大人,小的只是奉命送个信儿……」
「什么信?」
「说是……说是午时将至,请大人好自为之。」
秦慎冷笑一声。
好自为之。
这四个字,翻译过来就是:今日午时前,若不交出所有证据,你就死。
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窗外雷声滚滚。
秦慎转身,走向桌案。
桌上放着那份认罪状。
以及一本残破不堪的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。
这本册子,从第一章被压在箱底,到第二章被秦慎抽出做记号,再到第三章被顾廷烨强行翻阅留下指纹,第四章被秦慎替换关键一页,第五章顾廷烨试图销毁,第六章在暴雨中化为浆糊。
每一章,它都在物理状态上发生不可逆的变化。
而这一章,它将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秦慎拿起笔。
笔尖蘸满了墨汁。
他没有看顾廷烨,而是看着赵四。
「赵四,你知道《户部核销旧例》里,有一条不起眼的规矩吗?」
赵四愣了一下,茫然地摇头。
顾廷烨却脸色大变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秦慎!你想干什么!」
秦慎无视他的咆哮。
他继续用那种平淡却缓慢的语调说道:
「第三条第七款,连坐免责。」
「若主事官员因不可抗力导致账目亏空,且能证明系上级胁迫或同僚勾结,经御史台核实后,主事者可免予追究,但必须提供确凿证据,并将责任全额转嫁至胁迫者身上。」
顾廷烨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颤抖着嘴唇:「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」
「我没有胡说。」
秦慎将笔尖悬在认罪状上方。
墨汁滴落,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。
「顾大人,您刚才按下的那个手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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